聯邦，天闕城。
這座人族最繁華的都城，已經許多年沒有像今日這般壓抑了。
自打天上的裂縫出現，七十二道貫穿天地的光柱砸落，整座城市，便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嚨。
街道上，行人匆匆，神色惶惶。
商鋪關門，學院停課。
城中的覺醒者部隊，已經全部取消了休假，日夜輪守。
就連平日裡最熱鬧的傳送廣場，此刻也擠滿了打探消息的人群。
「聽說天上掉下來的，是上界的仙人……」
「呸！什麼仙人，我看分明是災星！」
「北邊已經有好幾座小城失聯了，官方到現在連個說法都沒有！」
「怕什麼？咱們人族可是源界共主！上頭還有十三位天將坐鎮呢！」
「就是！若姜天將還在聯邦，哪輪得到這些妖魔鬼怪放肆！」
「快看！天上的裂縫又變大了！」
「完了完了，這是要天塌了啊！」
議論聲，爭吵聲，混成一片。
恐慌，如瘟疫般蔓延。
沒人知道，這場災禍，究竟何時才會結束。
天閣一連發布了數道安撫指令。
可收效甚微。
望著天上那裂開的那一道道縫隙，所有人都擔憂著災難降臨。
……
天閣。
聯邦權力的最中心。
此刻，議事廳內的氣氛沉重。
周天衍高居帥位，眉頭緊鎖，目光死死盯著面前那面巨大的源界沙盤。
在他身側，滿頭白髮的秦天衡，正低聲匯報著各地傳回的消息。
三年時間並不久。
姜川離開之後，聯邦的大局基本還是原先那批人在撐著。
「元帥，北境已有七座城池失聯，派出去的偵察隊，十支只回來了三支。」
「南邊也有異動，那些光柱里下來的人，數量越來越多，絕非善類。」
「各地駐軍……傷亡慘重。」
「飛雲城最後傳來的消息只有一條：『天上有仙人，見人就殺』！」
周天衍沉默著，一言不發。
他不是不想說，是不知道說什麼。
在絕對的力量面前，一切計謀，都顯得蒼白無力。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沙啞：
「裂縫出現至今，還不到一日。」
「他們就已經破了我們七座城。」
「這幫『天人』，比當年屍犬族和血貓族聯手還要可怕百倍。」
當年的兩族，因為其根本目的是為了奴役人族，而不是屠滅人族，所以動手時還算講規矩。
可這些天外來客，視人命如草芥，動輒屠城滅種。
最壞的情況，已經發生了。
秦天衡嘆了口氣。
「若姜川那小子還在聯邦，何至於此……」
「慎言。」
周天衍搖了搖頭，「姜川有他自己的路要走，況且他幫人族的已經夠多了，我們最起碼不能拖他的後腿，此次天人降世，情況不明，絕不能輕易泄露他的行蹤！」
「我知道，可是……唉，也不知道他這次能不能回來。」
秦天衡憂心忡忡。
周天衍沒有回答，只是眼神中也閃過一抹希冀。
「元帥！元帥！」
就在這時，一名傳令官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
「天人，天人！有一夥『天人』，正朝著天闕城來了！」
周天衍霍然起身。
他一步跨到窗前，抬頭望去。
天邊。
數十道遁光，如流星趕月，正朝著天闕城的方向疾掠而來！
一、二、三……足足三十餘道！
為首之人，氣息更是強橫得令人心悸！
「來了……」
周天衍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是天閣元帥，人族最高統帥，更是聯邦數十億百姓的主心骨。
可正因站得高，他才比任何人都清楚，人族與這些天外來客之間，隔著的是一道怎樣的天塹。
這一仗，九死一生，他當機立斷，猛地轉身：
「快！去請沈天將！就說天闕城有難！」
傳令官一愣，隨即臉色大變，慌忙領命而去。
沈知意的閉關之地遠在千里之外，且通過特質金屬隔絕，尋常通訊根本傳不進去。
唯一能聯繫上沈小姐的，只有天閣特製的傳訊令。
那面令牌，自鑄成之日起，就從未被敲響過。
沈知意。
許音音。
凌傲霜。
這三個名字在聯邦已經消失多年，但在高層成員之中已是心照不宣的秘密，非到人族生死存亡的關頭，任何人都不得去打擾她們。
而這一切的根源，還要從姜川離開之後說起。
最開始的時候，三人還比較正常，依靠著淬體圓滿的修為，幫聯邦平定了不少異族禍亂。
但姜川進入天章界之後，修為一日日高漲，三女的境界也跟著水漲船高。
這本是天大的好事。
可誰也沒有想到，隨著三女的修為越來越高，一個可怕的問題，也隨之浮現。
靈氣輻射！
修士體內逸散出來的靈氣波動，對修士而言，是無害的補品。
可對普通人而言，卻堪稱最恐怖的核輻射！
三女修為越高，對周圍環境的影響，就越發可怕！
修為低時，尚且不覺。
可當她們突破練氣之後，僅僅是靠近人群，便會令普通人頭暈目眩，嘔吐不止。
再進一步。
甚至可能直接要了普通人的性命！
據聯邦科學院估算，若三女繼續留在天闕城，不出數月，整個天闕城的人類都將患上難解的絕症！
那是足以滅城的災厄。
面對這種情況，三女也只能主動選擇隔離自身。
她們住進了聯邦科研院特製的隔離裝置之中，遠離人煙，深居簡出。
三處隔離之地，皆是人跡罕至的絕域。
非人族存亡之際，絕不出手。
三年了。
她們在這隔離之地，一待就是三年。
沒有家人團聚，沒有故人往來，陪伴她們的，只有無盡的孤寂。
可她們從未有過一句怨言。
因為她們知道，自己多受一分孤寂，同胞便多一分安寧。
而這，也正是今日天閣議事，看不到她們身影的原因！
只是這一日，天閣終於還是敲響了那面，非存亡之際不可輕動的傳訊令。
人類，需要她們了。
……
天闕城，南門外。
那伙「天人」已經到了。
數十名修士懸空而立，居高臨下，俯瞰著這座人族的都城。
他們衣著華貴，氣息強橫，眉宇間滿是遮掩不住的傲氣。
為首的，是一名面容陰鷙的中年修士，練氣八階，袖口繡著一枚赤色印記。
在他身旁，幾名修士正低聲交談著。
「這就是人族的都城？呵，倒也像模像樣。」
「到底是源界的土著，就是不知道，這城裡的寶貝多不多？」
「依我看，直接抓他們幾個高層，搜魂一審，什麼秘密問不出來？何必費這番周章？」
「住口。」
中年修士冷聲道，「人族既然能一統源界，未必沒有後手，我等此來，是為挖掘上古修仙文明之秘，沒必要徒增殺戮，先禮後兵，談不攏，再動手不遲。」
「是，師兄。」
眾修士不再言語。
不多時。
城門大開。
周天衍率領數位天將，緩步而出。
他一身戎裝，脊背挺得筆直，望著天上的修士，不卑不亢地一拱手：
「天閣元帥周天衍，見過諸位……天人，不知諸位駕臨我人族都城，所為何事？」
那中年修士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底不禁閃過一抹輕蔑之色。
周天衍如今的修為已是登神境五階。
但登神者本就不如修仙，所謂的登神五階，更是比不了練氣五階，充其量只能算是初入練氣的強度。
天閣元帥……
應當是這下界人族中的最強者。
人族的最強者才初入練氣，跟螻蟻有什麼分別？他不由得為此前的謹慎感到有些可笑。
「閒話少說。」
中年修士收斂笑容，神色倨傲道：「我等此番下界，只為尋覓上古時期的仙人遺藏，只要把你們人族手中，所有關於上古修仙文明的物品，統統交出來，我們自會離去。」
周天衍沉默片刻，點了點頭：「此事可以商量，那些上古之物，留在人族手中，也研究不出個結果，交與諸位，倒也無妨。」
這話倒是真的。
早在姜川之前。
人族確實收錄了不少關於古修仙文明的物品。
但人族苦苦研究了數百年，都沒能破解其中的奧秘。
如今只需交出這些沒用的東西，就能免去一場災禍，對雙方來說都是皆大歡喜的選擇，就算受些折辱又有何妨？
那中年修士見周天衍答應的如此痛快，嘴角卻是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他緩緩伸出第二根手指。
「還有，你們還需要再額外準備兩千萬個生魂，供我等祭煉法寶。」
兩千萬生魂！
在場的人族強者，無不變色。
周天衍也是臉色一沉，語氣變冷道：「第一件事尚且可談，可這第二件，恕我難以從命！我人族兩千萬同胞的性命，豈能輕言捨棄！」
中年修士的笑容瞬間消失。
他身上的氣息，不再掩飾，轟然爆發！
練氣八階的恐怖威壓，如一座無形的大山，狠狠壓向周天衍！
「唔……！」
周天衍悶哼一聲，臉色漲紅，額角青筋暴起，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身後的幾位天將，更是被壓得東倒西歪，一個個面無人色。
「敬酒不吃吃罰酒。」
中年修士居高臨下，聲音冰冷：「我勸你最好按照我的要求照做，否則，等我們親自動起手來，死的可就不止兩千萬了！」
「宋師兄，還跟他廢什麼話！」一名修士不耐煩地喊道：「區區土人，直接動手便是！」
周天衍眼神一厲，強撐著身子，艱難地吐出兩個字：
「起陣！」
轟！！！
整座天闕城，忽然爆發出萬丈光華！
城中那布置多年的護城大陣，轟然開啟，將數十名修士，盡數困在了陣中！
與此同時。
一道道強橫的氣息，自城中沖天而起！
天闕城所有的登神境強者，早已埋伏多時，此刻齊齊殺出，將這群修士團團圍住！
原來，周天衍早就意識到這群人來者不善，已經提前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此刻有陣法輔助，更有整整數十名登神境強者，便是上界降臨的存在，又如何不能一戰？！
然而，面對四周的凌冽殺機，那伙修士卻是一個個面露譏諷。
「就這東西也配叫陣法？」
「呵。」
「土人就是無知！」
中年修士更是輕蔑一笑，冷冷道：「也罷，就叫你們這群下界土著，見識見識什麼才是真正的實力！」
話音落下，他猛然抬手，一掌拍下！
無需動用神異。
甚至沒有任何法術加持。
轟！！！
僅僅一擊。
那座人族引以為傲的護城大陣，便如紙糊的一般，轟然破碎！
「什麼？！」
周天衍瞳孔劇縮。
陣外的登神境強者們，更是臉色狂變！
下一刻，修士們的攻勢，已如暴風驟雨般傾瀉而下！
人族一方的強者，瞬間被壓得節節敗退，岌岌可危！
「完了……」
「難道天要亡我人族？！」
十數名登神強者直接被隔空打爆。
周天衍鬚髮怒張，拼盡全力一擊攻向那中年修士，卻見對方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只是輕輕一揮，周天衍便如遭雷擊，口吐鮮血的倒飛了出去！
「天帥！」
「連天帥都不是他們的對手，還有誰能阻攔他們？！」
絕望，如潮水般蔓延開來。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嗡！！！
一道尖銳的破空聲，忽然自天際傳來！
眾人霍然抬頭。
便見一個通體銀白的龐大金屬圓球，如流星一般，朝著天闕城轟然墜落！
轟！！
圓球重重砸在城外，掀起漫天煙塵。
緊接著。
咔……！
圓球的艙門，緩緩打開，一名身材高挑的知性女子，自那圓球之中走了出來。
沈知意！
「沈小姐！是沈小姐！我們有救了！」
周天衍見到沈知意的出現，卻是心中一緊。
他並不了修行體系。
更不知道沈知意的實力跟這些天人相比孰強孰弱。
可若是沈知意的實力不如對方，那麼他下令將其喚醒的行為，就是實打實的害了她！
周天衍強撐起一口氣，連忙向她傳音道：「沈天將，你快離開這裡！想辦法去聯絡姜天將！只要姜天將還在，人族就有希望！」
沈知意充耳不聞。
她身上還散發著隔離艙內的淡淡寒氣。
她緩緩抬起頭，一雙眸子，落在了那伙修士身上。
下一刻，練氣圓滿的恐怖修為，如決堤的洪流，轟然爆發！
整片天地，都在這一刻，為之色變！
原本壓得人族喘不過氣的修士威壓，竟被那股氣息，硬生生頂了回去！
「練、練氣圓滿？！」
「怎麼可能！這破爛下界，怎麼會有練氣圓滿的存在？！」
那伙修士，包括那名練氣八階的中年修士在內，臉色齊齊劇變！
他們做夢也沒想到。
這個被他們視作土著的源界，竟還藏著這等恐怖的存在！
沈知意沒有急著出手，只是淡淡開口道：「你們在上界可曾聽聞『姜川』的名諱？」
眾人你看我，我看你，都齊齊搖頭。
時至今日。
姜川做過最出名的舉動就是在丹道考核中一鳴驚人。
但說到底，那也只是在元靈山的小範圍內流傳，因為他一直以來的低調行事風格，仙盟中知曉他大名的人總共也沒有幾個。
沈知意眼中閃過一抹落寞，接著便淡淡道：「既然如此，你們可以死了。」
話音落下。
嗡！！
周遭的空間猛然顫動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