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出手了。
沒有多餘的花哨,只是輕輕抬起了那隻素白的手。
「別怕!她再強,也不過是一個人!」有修士色厲內荏地喝道,「我等皆是上界修士,難道還敵不過她一個下界土著?!」
「對!一起上!」
那伙修士到底不甘心,齊齊咬牙,朝著沈知意殺了過去。
可他們很快就會明白。
有些差距,從來就不是數量能夠填平的。
沈知意的掌心之中,一團熾白靈光轟然炸開,無形的火焰如潮水般席捲而出,瞬間遍布每一處空間!
嗡!!!
那伙修士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
離得最近的幾名修士,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被那靈火吞沒,化作飛灰!
一個照面,修士團便折了大半。
「不,不好!快逃!」
「這是二品神異!!」
剩下的修士魂飛魄散,紛紛祭出法器法寶,作鳥獸散。
然而,在練氣圓滿面前,他們的抵抗就如同蚍蜉撼樹!
一道道遁光,在半空中炸成一團團血霧!
「住手!我們是仙盟弟子……啊!!」
「饒命!仙子饒命啊……!」
求饒聲,慘叫聲,此起彼伏。
有修士甚至拋下了同門,拼命施展遁術逃竄。
可那無形的靈火,卻如影隨形!
沈知意充耳不聞。
她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指尖輕點,收割著一條又一條性命。
她的神情平靜得可怕。
「賤人!」
那名練氣八階的中年修士,目眥欲裂,狂吼著祭出了最後的底牌!
一道血紅色的神光,自他頭頂沖天而起!
可下一瞬。
砰!
沈知意一掌按出。
那道神光,連同那修士的身軀,齊齊炸裂!
血雨紛飛,染紅了南門外的土地。
那名中年修士至死都不明白,為何這小小的源界,會藏著練氣圓滿的怪物。
至此,這場一邊倒的戰鬥,落下了帷幕。
前後不過十數息。
快得讓人幾乎以為是幻覺。
三十餘名天章界修士,全軍覆沒!
……
死寂。
整座天闕城,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良久,才有人顫聲打破沉默:
「這、這就是沈小姐的實力……」
周天衍怔怔地站在原地,久久沒有動彈。
那壓得他們喘不過氣來的降臨天人。
就這麼……沒了?
他望著那個靜立風中的少女,心頭掀起驚濤駭浪。
他活了這麼多年,還是頭一回,對人族的前路,生出了一絲底氣。
他知道沈小姐很強。
可他怎麼也沒想到,沈小姐竟已強到了這種地步!
練氣圓滿……
原來,這才是她真正的實力!
這等神威,怕是比起當年的姜天將也不遑多讓!
城牆上下的軍民,也終於回過神來。
「贏……贏了!我們贏了!」
「沈小姐萬歲!人族萬歲!」
歡呼聲,如驚雷般炸響。
有老人跪在地上,淚流滿面;有孩童騎在父親肩頭,拼命揮舞著小手。
壓抑了半日的天闕城,終於重新活了過來。
他們從未見過這樣的力量。
更從未想過。
這力量是站在人族這一邊的!
「沈天將!」
周天衍壓下翻湧的心緒,快步上前,便要開口問話。
他有太多的問題想問。
可就在這時。
沈知意忽然抬頭,望向了北方天際。
她那雙清冷的眸子,先是一怔,隨即,綻放出明媚的笑意。
就在剛才,她分明感覺到,識海中那枚沉寂了三年的印記,劇烈地顫動了起來!
那是只有一個人,才能引動的印記。
姜川!
他回來了!
她恨不得立刻飛到他的身邊。
下一刻。
沈知意的身影,已從原地消失,只留下一道還未散盡的靈光。
眾人甚至沒能看清,她究竟是如何離去的。
周天衍愣在原地,她去哪了?
「莫非……」
周天衍的心頭,忽然狂跳起來。
能讓沈知意露出那般神色的,天底下,恐怕只有一個人!
眾人面面相覷,一片茫然。
與此同時。
北境,雪原深處。
一座被冰雪掩埋了整整三年的銀色艙體,忽然亮起了光。
艙門,無聲滑開。
許音音緩緩睜開了雙眼。
那雙沉寂已久的眸子,先是有些許迷茫,繼而,湧出了兩行清淚。
「主人……」
她低聲呢喃,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顫抖。
三年了。
她在這雪原之下,等了整整三年。
等的人,終於回來了。
下一瞬。
她已衝出了艙體,化作一道流光,直上九天!
漫天風雪,為她讓開了一條道路。
……
東海,萬米海淵之下。
另一座銀白艙體,同樣轟然開啟!
凌傲霜猛地睜眼,冰藍色的瞳光,在幽暗的海水中亮如星辰!
「姜川!」
她低聲喊出那個名字,周身冰霜轟然炸開!
海水,在她面前,寸寸冰封!
而她,則踏著一條冰晶大道,沖天而起!
海面之上,一頭巨大的海獸才剛探出頭來,便又慌忙縮了回去。
冰藍色的長髮,在風中獵獵飛舞。
她的嘴角,不自覺地揚起了一抹弧度。
……
三女同時醒了。
三年來,她們蜷縮在各自的隔離之地,如同三座沉默的孤島。
可此刻。
她們卻像三支離弦的箭,射向了同一個方向!
沒有商量,沒有猶豫。
原因,很簡單。
那個讓她們甘願隔離三年的男人。
回來了。
姜川,回來了!
三道流光,劃破長空,朝著同一個方向,飛馳而去。
沿途之上,無數人抬頭望天,驚疑不定。
只有聯邦高層的少數人,隱約猜到了什麼。
那三道流光去的方向,正是聯邦邊界!
而此刻,屍犬族的跨域傳送大陣中,光柱亮起,一道身影,正緩緩走出。
他抬頭,望向這片熟悉的天空,深吸了一口氣。
回家的感覺,真好。
三年前從這裡離開時,他便發過誓,一定要回來。
「聯邦,我回來了。」
……
姜天將回來了。
這個消息,比起什麼安撫的言論都更加管用。
幾乎是在他踏出傳送陣的那一刻,整座聯邦都沸騰了。
「姜天將!是姜天將回來了!」
「我們人族的天,回來了!」
歡呼聲,如驚雷般在城中炸響。
無數百姓湧上街頭,激動得淚流滿面。
他們盼這一天,盼得太久了。
姜川望著這些熟悉的面孔,心中一暖,朝著四方抱了抱拳。
「諸位,姜某回來了。」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遍了整座城市。
「從今日起,沒人能再欺負我們人族!」
話音落下。
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幾乎要把天闕城的天給掀翻!
姜川沒有停留太久,他還有更重要的事。
……
天闕城,聯邦家屬院。
姜明遠和王秀蘭,正站在門口,眼巴巴地望著巷口。
當那道熟悉的身影出現時,王秀蘭的眼淚,一下子就下來了。
「小川……」
姜川快步上前,扶住了母親。
「爸,媽,我回來了。」
姜明遠張了張嘴,最終只重重地拍了兩下他的肩膀,千言萬語,盡在不言中。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那一晚,王秀蘭做了一桌子的菜。
白菜燉粉條,是姜川最愛吃的。
王秀蘭紅著眼圈,一個勁地往他碗裡夾菜,自己卻一口都沒動。
姜明遠破天荒地開了一瓶藏了多年的老酒,與兒子對飲。
席間,姜明遠幾次欲言又止,最終只是紅著眼,把杯中酒一飲而盡。
敘舊的過程,簡單得不能再簡單。
一頓飯,幾杯熱茶,幾句家常。
王秀蘭念叨著讓他多穿衣裳,姜明遠叮囑他萬事小心。
姜川沒有提這三年在天章界的驚心動魄,父母也沒有多問。
對這個家而言,人平安回來了,便是天大的喜事。
只是。
這樣安穩的日子,眼下還過不了。
飯後,姜川在父母不舍的目光中,再度啟程。
臨行前,他留下了一隊奴僕,暗中守護父母。
隨後便動身來到了天閣。
周天衍、秦天衡,還有聯邦的一眾天將,早已等候多時。
姜川大步走入。
眾人不約而同地讓開了一條路。
沒有寒暄,沒有客套。
他徑直走到那面巨大的源界沙盤前,站定。
滿座高層的目光,齊齊落在他身上。
那裡,本該是周天衍的位置。
可此刻,沒有一個人覺得不妥。
姜川雖然只是天閣第十三天將,地位遠不如周天衍這個天閣元帥。
但在場所有人,包括周天衍本人,都沒有質疑他這近乎「越權」的舉動。
仿佛理當如此。
因為他是姜川。
因為,他曾在三年前,以一己之力,踏平四域,拯救了整個人族!
「周元帥。」
姜川開口,「我要知道,此刻聯邦境內,還有多少天外修士。」
「都在這裡了。」周天衍遞上一份戰報,「北境,南疆,嶺南沿海,有準確消息捕捉到的降臨天人,人數逾百名。」
姜川接過,掃了一眼,點了點頭。
「接下來,這裡由我接手。」
「周元帥沒有意見吧?」
周天衍一怔,隨即,反而像是鬆了口氣。
「求之不得。」
他退後一步,將沙盤前的位置,徹底讓了出來。
秦天衡站在一旁,捋著鬍鬚,眼中滿是欣慰。
這個爛攤子,總算有人能扛了。
其餘高層也紛紛點頭,有人甚至長舒了一口氣,如釋重負。
接下來的幾天,聯邦境內,掀起了一場前所未有的清剿風暴。
姜川親率隊伍,與沈知意,許音音,凌傲霜三女橫掃四方。
所過之處,如秋風掃落葉。
不僅如此。
沈鶴年,花蛇,雲丹子等天章界奴僕,永靈族神子,始魔族神子等源界舊部,也紛紛聽令集結。
那些在源界中屠城滅種的修行者,在眾人面前,如同土雞瓦狗。
而被他斬殺的修士,又會在星辰寶鑑的星輝之下,重新站起,化作他麾下最忠誠的奴僕!
他的戰力越打越多!
從最初的數十奴僕,滾雪球般壯大到數百之眾!
短短數日。
聯邦境內活躍的修行者便盡數覆滅。
失陷的城池,一座座收復。
惶惶的人心,一天天安定。
整個聯邦的局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穩定了下來!
這一日,姜川立在天闕城的城頭,望著這片重新歸於安寧的天地。
身後,是並肩而立的三女。
可姜川的目光,卻望向了更遠的地方。
那裡,才是這場風暴真正的中心。
中心四域。
在那裡,還有一群掘地三尺正在尋找他的天章界修士。
聯邦的危機雖然解了。
可他心裡清楚,這不過是暴風雨前的短暫平靜。
可這場席捲兩界的大風暴,才剛剛開始!
而這一回,他要做執棋之人。
「休息夠了嗎?」
姜川忽然開口。
三女相視一笑,異口同聲:
「隨時可以。」
「那好。」
姜川緩緩轉身,眼中寒光凜冽:「接下來,該我們去四域,找他們算帳了!」
……
天章界。
九天之上,一處仙家福地。
這裡終年雲霧繚繞,仙鶴長鳴,有飛瀑倒懸,有奇花競放。
數位真人,或坐或立,正圍著一面巨大的寶鏡。
寶鏡懸於虛空,鏡面如水,波光流轉。
鏡中映出的,赫然是源界的山河。
燃燒的城池,奔逃的凡人,還有一道道自天而降的遁光。
兩界通道開啟不過數日,這面寶鏡,便成了此地最熱鬧的去處。
「這群小輩,下手忒也毛躁,尋寶便尋寶,屠那許多凡俗生靈有何用?」
「徒增殺孽也就罷了,……怎麼還有人能被下界生靈反殺?」
「一群上不得台面的東西!」
幾位真人輕描淡寫的交談著。
言語之間。
成千上萬條性命便輕飄飄地揭了過去。
對真人而言,練氣修士,是棋子,而源界的凡人,連棋子都算不上。
不過。
再無關緊要的棋局裡,也總會有那麼一兩個異數,讓人眼前一亮。
姜川,便是其一。
不知從何時起,寶鏡前聚集的真人,多了起來。
他們的目光,不約而同地落在了鏡中那道年輕的身影上。
擊殺修行者數量最多的人是他。
收復城池,庇護凡人的還是他。
更稀奇的是,此人竟與源界的土著,堅定地站在了一起!
源界之人,視天章修士如洪水猛獸。
天章修士,視源界生靈為螻蟻。
這個姜川倒好,竟把自己活成了源界共主!
「有意思。」
一位真人撫須笑道,「此子倒是個妙人。」
「妙人?」另一位真人冷哼,「我看,是個不知死活的東西!」
既是異數,自然有人動了窺探的心思。
當即便有真人掐指推算,欲要窺其跟腳。
然而。
這一算,卻算了個空!
「嗯?」
那真人臉色微變,又試了幾次,神色玩味起來,「此子身上,居然還有一件遮蔽天機的因果之寶。」
此言一出,眾真人皆是神色微動。
因果之寶。
那可是能攪亂天機的稀罕物件。
區區練氣修士,何來此等重寶?
「哼,區區障眼法罷了。」
一位真人冷笑一聲,翻手取出一面古樸銅鏡。
那銅鏡一出,四周虛空都微微扭曲。
「且讓老夫,照一照此子的根底!」
嗡!!!
銅鏡懸空,鏡光大盛!
這一次,那被蒙蔽的天機,終於被撕開了一道口子!
姜川的跟腳,如抽絲剝繭般,一點一點顯露了出來!
「源界生靈!」
「此子……竟是源界出身的土著!」
眾真人面面相覷。
再往深里一看,更有人奇道:「他居然還曾在元靈山修行過。」
這一下,場面頓時熱鬧了起來。
當即有真人笑吟吟地看向角落裡一位長眉老者:
「哈哈,祝山主,你元靈山好大的手筆啊,竟教出了個源界共主!」
「慚愧,慚愧。」
元靈山的祝山主也是滿心茫然,他山上何時出了這等怪胎?
也有人臉色鐵青。
一位鬚髮皆白的老真人,死死盯著鏡中的姜川,眼中殺意畢露。
他的親傳弟子,前日便死在了此子手中!
「源界土著,也敢殺我門人!」
那老真人咬牙切齒,「待此子歸來,老夫定要將他碎屍萬段!」
「道友且慢。」
旁邊有人勸道,「此子有因果之寶在手,又占著源界地利,眼下動他,得不償失啊。」
那老真人冷哼一聲,終究沒有再說下去。
人群之中,赤月真人亦在。
她望著鏡中那道身影,眼底閃過一絲旁人看不懂的幽光,卻是一言不發。
……
其實。
眾真人心裡都很清楚。
他們的真正目的,從來就不是姜川。
而是源界殘留的上古文明遺物!那才是值得真人動心的東西!
只要姜川能從源界帶回有價值之物。
莫說是源界土著,便是再離經叛道一些,他們一樣會接納!
皆因。
築基真人的眼界遠非尋常修士可比。
他們去過的諸天小世界,沒有一千,也有八百,在他們眼中,源界也好,天章界也罷,又有何分別?
姜川自以為他的出身是不可泄漏的最大秘密。
殊不知。
在這些真人的眼裡根本就不重要……
而這一切,遠在源界的姜川,還一無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