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楠在翻陳奧的筆記本。
「你這位師兄是個厲害的。」
「在工廠里設備這一塊的技術上邊。」
「沒人是他的對手。」
「看看這些東西,都在他腦子裡,隨口就出來了。」
「我記得以前他們甲醇廠出過這方面刊物資料。」
「搞不好就是他弄出來,以前是安心全在他們甲醇廠當副廠長,分管技術。」
「安心全後來憑那些技術資料,直接去淨化廠當廠長去了。」
「他哪有那個水平?」
「搞不好,就是你這位高材生的師兄弄出來的。」
「不過,看樣子,他是沒撿到一點便宜。」
陳奧說,「他那張嘴,碰到個大度的,可能順毛捋一下。」
「這漢西礦區大度之人一擔,我和礦長占了九斗半。」
「你說哪個容得下他?」
哈哈哈……馮楠合上筆記本拍在陳奧的懷裡,「早晚被你笑死。」
陳奧說,「我對這位師兄不太了解。」
「老師跟我說他的時候,長噓短嘆,欲言又止的。」
「明明是個能人,情商低一點就低一點,無所屌為,總之也是靠技術吃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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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是不知道,老師為啥對他那麼不滿。」
「但是又割捨不掉的樣子。」
馮楠說,「你可能真的不知道。」
「他是到單位來參觀那年,正好單位出了點事。」
「有人受傷。」
「他老婆是護士。」
「因為他文化層次高,技術又精又專。」
「一眼就被他老婆看上了。」
「他當時還沒有畢業啊,後來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就來了我們單位。」
「聽礦區的領導說,正常情況下,常懷遠的技術和學歷,只有把礦長的位子給他坐,看合不合適。」
雖然是句玩笑,但是這個人有多牛逼,就不用多說了。
陳奧說,「老師提過一嘴,麻省理工那邊雖然不是全額獎學金。」
「但是老師和師兄們幫幫他,也能支撐他完成讀博期間的所有費用。」
馮楠聽到這段經歷,小聲說,「我好像記得,當時有人說,他老婆好像答應給他買一台微機。」
微機?93,94年的時候?微機?陳奧一臉苦逼地問,「買沒?」
馮楠搖頭,「這就不知道了。」
陳奧說,「這特麼是上了大當了。」
「那年一頭,他老婆醫院護士一年也掙不了一台微機。」
「以常懷遠喜歡鑽研的性子,大概也知道那年頭能通過網際網路學到美國那邊更多更選進的東西。」
「沒想到就這麼把自己給裝進去了。」
「哎……」
馮楠說,「男人不都喜歡上這種當?」
陳奧看看馮楠,「你看我幹什麼?」
馮楠說,「有的人還不是一樣,被我八百塊就騙回來了。」
「誰?是誰啊?」陳奧裝傻的時候,攔腰把馮楠抱起來就往床上扔,馮楠大叫不要。
後來就變成了,好人……好人……
……
周二。
漢西礦區高層會姍姍來遲。
以前見面散煙說笑。
今天一個個面沉如水。
沒人遲到。
沒人說話。
楊振霆面色沉重地走進會議室,身後兩位副礦長,一位副書記。
唯獨少了閔宏圖。
主席台上,閔宏圖的位置依舊空著。
楊振霆坐下先看稿子,抬頭掃了一眼台下的人,「今天沒有什麼流程。」
「全程由我來講。」
「大家心裡應該有數,是什麼事了。」
「上面的文件下來了,思政這邊會把文件下發到各科。」
「那我這邊就先講一下。」
「同志們,上級考驗漢西礦區的時候到了。」
「漢西礦區成立至今,已有四十六載……」
陳奧就在台下,不用看稿子都知道,先是把礦區的功跡數一遍。
再強調時代的發展需求。
接著強調礦區有多不容易。
最後,楊振霆說,「下崗,是我們國營單位始終要正視的關卡。」
「我很難過。」
「因為上級給的指標,是百分之七十……」
嘶……
下邊的人倒抽涼氣,只是感到驚訝,但仍然沒有心驚肉跳的感覺。
可是楊振霆接著補了一句,「幹部工人都一樣,沒有誰搞特殊。」
嘩……
會議室里一下子就炸了,有人臉色慘白,有人不自覺地把煙掏出來,準備點一支。
最好笑的還是那些東張西望的,他們在找戰友,看誰帶頭衝鋒。
只要有人敢開團,那麼這些人必跟團。
陳奧瞥了他們一眼,心說:你們當這是哪?職工大會現場?
起鬨的一抓一大把?
能混到這個會議室里的沒幾個傻逼,還想挑唆別人上,你特麼怎麼不上呢?
陳奧看看這些人可笑的嘴臉,刀沒懸在自己脖子上的時候,都是高高在上的看戲心態。
一聽說幹部工人無差別裁,當場就慌了神。
楊振霆讓他們說,讓他們鬧,等他們發現最後還是得聽楊振霆來說。
副礦長:況華強、何理,專職副書記:沈立本,三位領導連從中圓場的勇氣都沒有。
這話頭壓根不敢接。
閔宏圖跑路就已經證明這是個燙手的山芋。
楊振霆是個有種的,就硬剛,「說完了嗎?」
「說完了,就聽我說。」
「下崗已經是過去式了。」
「國家經過這些年的發展,加之我們礦區的基礎條件和身子骨擺在那裡。」
「讓下崗位的形式不再是過去那樣一刀切。」
「以下這幾個方案,你們可以聽一下子。」
「從事特殊工種的,包括……可以提前退休。」
「離退休還個幾年的,可以退養……」
「幹部,不願意下崗,可以停薪留職。」
「等到以後單位條件好一些,如果大家還想回來。」
「再回來就是了。」
「如果以上的這些方式,工人也好,幹部也好,都不滿意,那麼還有一種方式。」
「工齡買斷。」
「按照你參加工作到今年為止,按年支付買斷工齡補償金。」
「如果這些都不滿意,而崗位上的人又無法達到用工標準。」
「那麼,我們只能採取最後一步,強制待崗、下崗,停發工資。」
楊振霆說,「情況大概就是這樣。」
「我再說第二件事。」
「前陣子礦區出了件事,大家心裡有數,讓礦區蒙受了很大的損失。」
「如今涉案人員已到案。」
「事情大概也水落石出。」
「在這件事情當中有牽扯的大部分同志,在過去三天,分別找到了我。」
「我們坦誠地進行了談話。」
「還有幾個,似乎不覺得這是個問題。」
「呵呵。」
「在過去這幾年當中,礦區大大小小的問題不少。」
「接下來這段時間,我歡迎大家來找我。」
陳奧心說,老楊終於把我遞的刀加工加工之後,變成了一把屠龍。
有人要坐不住了。
最後,楊振霆以一句「同志們,大風大浪里,同舟共濟時!」
陳奧呵了一聲:我怕風浪大?風浪越大……
(看前面很多人都在說不睡這個不睡那個,強調我一下,我又不是寫那啥的,大家都是來學操作的,要看劉備文,去別處找,別把我們帶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