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火公社衛生院。
「肉臊子麵來嘍。」
李雲山和李雲石吃飽了中午飯,從衛生院門口的麵館端了四碗肉臊子麵回來。
四個大海碗裡,湯汁濃郁,熱氣騰騰,麵條在湯汁的浸潤下鮮亮。
在麵條的上面,還放了一勺肉味十足的肉臊子,再撒上一撮蔥花,可謂色香味俱全。
「雲蘭,還有芊芊,吃肉臊子麵吧,出門在外,條件簡陋了些,等回到家裡,我再進山打獵,讓你們頓頓都有肉吃。」
李雲山把兩碗肉臊子麵放在病床旁的床頭柜上,笑呵呵地說。
李雲石也把自己手裡那碗肉臊子麵,遞給了黃志芳和李雲梅,叮囑她們先吃麵。
「你們怎麼把碗都端回來了。」
黃志芳說道。
「衛生院門口麵館,我跟老闆說好了,吃完就給他端回去,不礙事。」
李雲山解釋說。
「蔡二和張三他們都安頓好了吧?」
黃志芳又問。
家裡出了這麼一檔子事,遠嫁的女兒在婆家被欺負,被打得頭破血流,李雲石一句話,蔡二他們幾個人就連夜頂著冬天的嚴寒,和他們跑到了百里外的星火公社,這份情義不輕,於情於理,他們老李家都得安頓好蔡二他們,讓他們吃飽吃好休息好。
「都安頓好了,在距離醫院最近的招待所開了三間房,吃飽飯後,我就讓蔡二他們先回招待所休息。咱們就在這裡等著,等王遠超找過來,讓四妹和他離了婚,咱們再回家去。」
李雲石說。
這年代,離婚可沒什麼冷靜期,也沒有什麼所謂的財產分割、債務分割,辦理離婚還是挺快的,只要理由合理,當天就能辦下來。
當然,王遠超或許不會願意和四妹李雲蘭離婚,但現在可由不得他。
四妹都被他和馮翠蘭打得頭破血流了,不和王遠超離婚,不離開王家,難道還繼續忍著馮翠蘭那個老虔婆,和王遠超過下去?
以馮翠蘭的尿性,誰也不知道那老賤貨會在什麼時候又憋壞水,欺負李雲蘭,到時候娘家距離星火公社上百里地,要是沒個人替四妹通知娘家,天知道會發生什麼事,產生什麼樣的後果。
再加上王遠超和馮翠蘭重男輕女,四妹李雲蘭和他離了婚正好。
這世界上,三條腿的蛤蟆不好找,兩條腿的好男人多得是。
而且四妹李雲蘭也不差,勤儉持家,做事利落,雖然離婚後再找對象的話就是二婚,但她還年輕,可以慢慢找對象,找個真心實意對她好的男人。
「好,那趕緊吃麵,填飽了肚子,我們再輪流休息一下。」
黃志芳說著,便端起一碗麵。
不過她沒自己吃,而是夾了一簇麵條,餵芊芊吃。
可就在這時,病房門被敲響了。
「誰啊?」
聽到敲門聲,李雲梅疑惑,在李雲山和李雲石回來前不久,醫生和護士才剛來過病房,這會兒是不會再有人來病房的了。
「是李雲蘭住這間病房嗎?我們是星火公社派出所的公安,來這裡是想了解一些事情的。」
門外,傳來回音。
「公安?」
病房裡,所有人都意外。
不過,仔細一想,又在情理之中。
馮翠蘭被黃志芳和李雲梅抽了一頓大耳刮子,還被李雲山給扔進了茅坑裡,馮翠蘭肯定不會善罷甘休,只不過李雲山他們沒想到這老虔婆竟然會報警。
不過,就算馮翠蘭報警也沒什麼,她又不占理。
「請進。」
李雲山開口。
可是,他話音剛落,病房的門就被粗暴地推開,星火公社派出所的公安還沒進來,馮翠蘭就先闖了進來。
「公安同志,就是她,就是這個老東西,還有這個小賤人,就是她們抽我大耳刮子,你們瞧瞧我這臉,就是叫她們給抽成這樣的,還有這兩個小畜生,他們把我扔糞坑裡去,嗚嗚嗚,公安同志,你們可得給我做主啊!」
馮翠蘭的眼淚是說來就來,她指著病房裡黃志芳、李雲山等人,情緒激動,聲淚俱下地控訴。
可隨後走進病房的那兩位公安在聽了馮翠蘭的話後,卻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因為在派出所時,他們就從馮翠蘭的話里聽出了不對勁。
說什麼她是被兒媳婦的娘家人打的,她兒媳婦的娘家兄弟為了搶她的養老錢,還把她給扔茅坑裡去。
可現在,看到躺在病床上,頭上還纏著滲了血的紗布的李雲蘭,兩位公安也不是傻子。
再看馮翠蘭言語粗俗,面目凶光,目露怨毒,再結合躺在病床上,頭上還纏著紗布的李雲蘭,他們覺得馮翠蘭被自己兒媳婦的娘家人教訓,肯定是事出有因。
馮翠蘭的一面之詞不可信,說不定還會出現反轉。
「馮大娘,這裡是醫院,我們是來了解情況,解決問題的,請你不要大喊大叫,打擾到公社衛生院裡其他病人休息。」
一個面容冷峻的公安,語氣嚴肅地對馮翠蘭說道。
「對啊。我們就是來解決問題的啊,公安同志,你們把這些土匪強盜全都抓進局子裡去,再把他們搶我的錢都找回來給我,這事情就解決了啊。」
馮翠蘭還沒聽出公安語氣里的不悅,自以為是地說道。
「娘,你別打擾公安同志工作。」
王遠超出現在馮翠蘭身後,他拉了一下馮翠蘭,旋即看向躺在病床上的李雲蘭,又看了一圈病房裡的黃志芳、李雲山和李雲石等人,心裡也莫名地有些發怵。
雖然之前家暴李雲蘭的時候他沒有想過動了李雲蘭的後果會怎樣,畢竟星火公社距離李雲蘭娘家瓜皮溝村實在是太遠了,足足有上百里地。
而且,再往前一次,他家暴李雲蘭的時候,李雲蘭也沒打電話通知她娘家,而是默默地忍了下來。
甚至,在昨天打了李雲蘭,也知道李雲蘭住進了公社衛生院後,他還不去照顧、認錯,還自顧自地去公社副食品店上班,就是因為他覺得基於前幾天的經驗,李雲蘭這次還是會忍下來。
女人嘛,不打不老實。
打了,就老實了。
越打,就越老實,尤其是像李雲蘭這種遠嫁的女人。
只是,王遠超完全沒想到,李雲蘭的娘家人竟然在這寒冬臘月的天氣里,連夜從百里外的瓜皮溝村,趕到了星火公社。
因為,王遠超知道李雲蘭是昨晚住進的公社衛生院,巷子裡的馬大娘送去的。
結果,他娘馮翠蘭今天上午就被李雲蘭的娘家人,被他的岳母,還有他的兩個大舅哥給修理了。
看著病房裡,自己的丈母娘和大姨姐,還有兩個大舅哥眼睛裡露出凶光,王遠超也忍不住心肝一顫。
「媽,您……您怎麼來了?」
王遠超臉上陪著尷尬的笑,小心翼翼地明知故問。
黃志芳冷笑:「是不是我不來,你就準備把我的閨女給仍在公社衛生院不管不問了?還有,從今天,不,從現在開始,你已經不是我的女婿,所以這一聲「媽」,你還是不要再喊了。」
「我……」
王遠超正要開口狡辯,不料話剛出口,馮翠蘭便跳出來,那雙三角眼目光怨毒地開口打斷:「遠超,你怕什麼,今天有派出所的公安同志給我們做主,你跟他們客套個啥。」
「幾位同志,請問你們是不是李雲蘭同志的娘家人?這位馮翠蘭馮大娘和這位王遠超同志到咱們公社派出所報警,說你們擅自闖進他們家裡,不但毆打這位馮翠蘭馮大娘,把她扔進茅坑裡,還搶走了她積攢下來的財物,是不是真的?」
一個公安站出來,一絲不苟、公事公辦地詢問。
「對,就是他們闖進我家裡,掄圓了臂膀抽我的臉,我還被這小畜生給扔到茅坑裡,公安同志,你們可得替我這可憐的老太婆做主啊。」
派出所的公安話音剛落,李雲山等人還沒開口,馮翠蘭這老虔婆便已經先聲奪人,惡狠狠地指著李雲山罵道。
李雲山皺眉,之後老東西,一口一個「小畜生」,還真以為現在有派出所的公安同志在場,他不敢動手大耳刮子抽她是吧?
「老三,別衝動。」
李雲石見李雲山擰緊了眉頭,連忙拉了一下他,低聲說道。
「大哥,放心吧。」
李雲山回應道。
「馮大娘,沒讓你說話,你就別多嘴,我正詢問著呢,你再這樣,那這事兒我們就不管了。」
派出所的公安同志聽了馮翠蘭的話,心想這老太太真當派出所是她家開的嗎?輪得到她來指使我抓誰?
於是忍不住皺眉訓斥道。
被派出所的公安訓斥後,馮翠蘭這才不甘心地閉嘴。
「幾位同志,請回答我的問題。」
派出所的公安,再次看向李雲山等人。
「公安同志,李雲蘭是我們四妹,我是她三哥,這是她大哥,這是二姐,這是我娘。」
「馮翠蘭是我們打的,也是我們把她扔進茅坑的,錢也是我們拿走的。不過,我想馮翠蘭應該沒有跟你們說實情,而是選擇避重就輕,將事情的起因,全都推到我們身上,說她自己是受害者。」
李雲山看了眼目光怨毒的馮翠蘭,冷笑一聲,站了出來。
「小王八蛋,你胡咧咧啥,就是你們闖進我家裡,毆打我這老太婆,燒我家具,還搶走我的錢。」
馮翠蘭又跳了出來,指著李雲山破口大罵。
「馮翠蘭!」
兩次被馮翠蘭打斷,派出所的公安也是氣惱。
既然是你報的警,他們出警解決問題是應該的,但你不能一而再,再而三地打斷我們辦案。
而被派出所的公安同志嚴肅地看著,馮翠蘭又縮了縮脖子,說話的聲音也越來越小:「我……我就是生氣……」
「這位同志,你說。」
派出所的公安見馮翠蘭終於安靜了下來,便示意李雲山說。
「首先,事情的起因是這樣的,我妹子李雲蘭,前些日子回娘家,給我娘過六十大壽,在娘家住了段時間。她回婆家的時候,我娘見她臉頰都比在娘家當姑娘時瘦了一圈,心疼她,就把我買來孝敬她的麥乳精,給我妹子帶了回來,我二姐也把她織的圍巾,給我妹子防寒保暖。
至於我,我給了我妹子李雲蘭四百塊錢,當做她的私房錢,救命錢。
可是,我妹子回到婆家後,也不知道馮翠蘭是出於什麼心思,她竟然搶走我娘給我妹子的麥乳精,搶走我二姐織給我妹子的圍巾。
我妹子不願意把麥乳精和圍巾給馮翠蘭,馮翠蘭和王遠超就動手打我妹子。」
「當然,我妹子挨這頓打,是幾天前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