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就在昨天下午,我妹子又被馮翠蘭和王遠超打了。
具體的原因嘛,是因為錢,我剛才說過,我妹子回婆家前,我給了她四百塊錢,當做她的私房錢、救命錢,也不知道這馮翠蘭怎麼就從我妹子屋裡頭找到了這四百塊錢,正好我妹子從外面做零活兒回來,碰巧撞到了馮翠蘭在她屋裡頭翻箱倒櫃,把這筆錢拿出來了。
兩位公安同志,你們將心比心,假如是你們的父母或者兄弟,給你們幾百塊錢,當做你們的私房錢、救命錢,忽然卻有人趁你們不在家,把你們的私房錢、救命錢拿走,你們正巧回家撞見,你們生氣嗎?」
李雲山不急不緩,一字一句的說著。
派出所那兩位公安同志一邊聽,一邊觀察著李雲山。
只見李雲山在訴說著這些話的時候語速不急不緩,情緒穩定、平和,和值錢馮翠蘭母子到派出所時氣急敗壞、上躥下跳、吵吵嚷嚷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再結合躺在病床上的李雲蘭鼻青臉腫,頭上還纏著滲血的紗布,以及李雲蘭的另外三位娘家人對馮翠蘭怒目而視的模樣,兩位公安同志本就對馮翠蘭報警時說的話存疑,此刻對她的話的懷疑,更是達到了七成。
「小王八蛋,你在胡說八道什麼,那些錢本來就是我的,李雲蘭她嫁到我們老王家,就是我們老王家的人,她的錢也就理所應當是我們老王家的錢,老娘拿來替她保管怎麼了?」
馮翠蘭又忍不住跳出來罵。
「說得好聽,替我妹子保管那筆錢?你不過是想把這筆錢占為己有,把錢都捏在自己手上,覺得我妹子手裡沒錢,就好拿捏是不是?
「所以,在你拿了錢後,我妹子讓你把錢還給她,你不願意,進而發生口角,然後你就拿東西砸我妹子,把她頭都給砸破,我妹子就活該被你砸,活該被你欺負?」
李雲山冷笑一聲,怒目而視,死死的盯著馮翠蘭,仿佛一頭擇人而噬的凶獸。
要不是病房裡有兩位派出所的公安在,李雲山還真的不介意再揍馮翠蘭一頓,再給她一次刻骨銘心的教訓。
而馮翠蘭也被李雲山現在的這幅凶神惡煞樣給嚇了一跳,連忙縮到了兩位公安同志的身後:「你……你凶我老太婆算什麼本事,就知道欺負我這把老骨頭,公安同志啊,你們可得替我老太婆主持公道啊,你瞧瞧這小兔崽子,這……這什麼態度……」
「這麼說,你們毆打馮翠蘭、還把她扔進茅坑,是事出有因?」
一個公安皺眉說。
「當然。」
李雲山微微揚起下巴,無所畏懼道:「我妹子被馮翠蘭和王遠超家暴到鼻青臉腫,頭破血流的時候,他們並沒有選擇把我妹子送到咱們公社衛生院來,而是不管不問,是鄰居馬大娘心地善良,見我妹子遠嫁,被人欺負成這樣都沒人搭把手,才把她送到公社衛生院來的。」
「在這裡,我還得多謝一下馬大娘,要不是她幫忙把我妹子送到公社衛生院來,墊錢讓醫生給我妹子縫針、用藥,說不定我妹子這會兒早就有什麼不測了。嚴格說起來,是馮翠蘭和王遠超家暴我妹子在先,事後他們也不管不顧,我嚴重懷疑他們母子是想蓄意謀殺我妹子。」
「當然了,也是鄰居馬大娘,往我們瓜皮溝村的村部打了電話,正巧晚上有個村幹部值班,才通知到我們家裡。我們聽說我妹子在婆家被欺負,還被打得頭破血流住院,就連夜趕了上百里的夜路,今天一大早,天還沒亮就到咱們星火公社來了。」
「接下來,就是馮翠蘭所說的,我們闖入她家,毆打她,把她扔茅坑,燒她的家具,還搶走她的錢。公安同志,請問我說到這裡,你們明白這件事的來龍去脈究竟是怎麼一回事了嗎?」
「麥乳精是我們的,圍巾是我們的,就連被我們燒掉的家具。也是我妹子幾年前出嫁的時候,我們娘家這邊給她置辦的陪嫁物,現在我妹子要和王遠超離婚,那三十六條腿我們懶得運回去,搬到屋外面燒掉怎麼了?難道要我們在屋裡面把那三十六條腿燒掉嗎?」
「至於說我們毆打馮翠蘭,把她扔茅坑,那完全是因為我們當時都在氣頭上,沒道理我的妹子任她欺負,頭都被砸破了,我娘和我二姐怒火攻心,抽她幾巴掌,把她扔茅坑裡就犯法吧。那要是這樣說的話,我們也要追究馮翠蘭和王遠超是不是蓄意想謀殺我妹子。」
說完,李雲山抱著手霜,冷笑地看著馮翠蘭和王遠超。
這時,聽完李雲山的話後,那兩位派出所的公安倒也發現他說的,和馮翠蘭說的完全大相逕庭。
在馮翠蘭的敘事裡,李雲蘭的娘家人闖進她家裡,毆打她,燒她的家具,搶她的錢,她才是正兒八經的受害者。
但在李雲山的敘事裡,受害者是他的妹子李雲蘭,至於他們為什麼毆打馮翠蘭,那完全是因為馮翠蘭活該。
馮翠蘭貪婪,想占李雲蘭的便宜,搶走了李雲蘭的娘給她的麥乳精,搶走了她姐織給她的圍巾,還搶走了李雲山給她的四百塊私房錢、救命錢。
李雲山的敘述,比馮翠蘭所說的更詳細,也更充分地說明了這場家庭糾紛的起因
所有的導火索,都源自馮翠蘭。
而李雲蘭的娘家人們,只是因為保護家人,為遠嫁的李雲蘭撐腰、出氣,才熱血上頭,對馮翠蘭動手。
而馮翠蘭對李雲蘭動手,完全是因為她的貪婪、占有欲,是有目的,有預謀的。
可這時,馮翠蘭卻強詞奪理道:「她要是不還手,讓我管那筆錢,也不會發生這回事。」
「你還有理說。」
見到馮翠蘭居然如此恬不知恥,還大言不慚,黃志芳氣得七竅生煙,衝過去揪住馮翠蘭的頭髮,掄圓了臂膀,大耳刮子就朝馮翠蘭那張本就腫脹的臉上扇了過去。
「啪啪」兩聲響,馮翠蘭臉上又挨了兩巴掌。
兩位公安同志見狀,連忙將黃志芳和馮翠蘭隔開。
「嗚嗚嗚,沒天理啊,公安同志,你們都看到了,這老賤貨她光天化日之下欺負我這老太婆,你們可得為我主持公道啊。」
臉上挨了兩巴掌,馮翠蘭只覺得臉頰火辣辣的疼,那眼淚也是說來就來,又開始嚎了起來。
「媽,你怎麼能打我娘呢。」
別看他之前欺負李雲蘭的時候挺猛的,可王遠超也知道,他這兩位舅哥是村裡的獵戶,那打架毆鬥的能力,還有力氣,還是遠在他之上的,他要是敢炸毛,准討不到好。
「欺負老娘的閨女,把她當丫鬟使喚,把老娘的閨女打成這樣,她就活該挨這多打。顛倒黑白,矇混是非,自己做錯了事,還敢惡人先告狀,老娘不拿鞋錐子扎她都算輕的。」黃志芳憤怒的罵著,拿起床頭柜上的暖水壺。
「哎哎哎,這位大娘,別激動,別激動……」
派出所的公安同志見狀,連忙上前一手按著黃志芳拿暖水壺的手,一手從她手裡把暖水壺搶了下來。
這一拿,他們也掂量出這暖水壺裡滿滿的一壺開水,這要是砸到馮翠蘭身上,這壺熱水起碼能給馮翠蘭燙出好大一塊燎泡。
而且,聽完李雲蘭娘家人的訴說,派出所的兩位公安也大致明白了究竟是怎麼回事。
愛占便宜又蠻橫的婆婆,覺得遠嫁的兒媳婦好欺負,平時就沒少拿捏李雲蘭,把李雲蘭當丫鬟使喚。
前不久李雲蘭回娘家,帶回來好東西,馮翠蘭覺得李雲蘭好欺負,就想著把李雲蘭從娘家拿回來的東西據為己有,結果李雲蘭不從,進而發生衝突,李雲蘭兩次被打,昨天甚至住進了公社衛生院,頭上縫了好幾針。
李雲蘭的娘家人得知後連夜趕來,見到她渾身是傷,於是氣憤填膺,跑到王家,將馮翠蘭揍了一頓,把她扔進茅坑裡再把馮翠蘭搶李雲蘭的錢也拿了回來,
而馮翠蘭完全是惡人先告狀。
「馮翠蘭同志,在這場家庭糾紛里,你作為始作俑者,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我建議你還是誠懇認錯,爭取李雲蘭同志的原諒。」
派出所的公安同志說道。
「什麼?我向她認錯?哪有婆婆向兒媳婦認錯的?這不是倒反天罡嗎?而且,我又沒有錯,我向她認什麼錯。」
馮翠蘭一聽,立馬就跳了起來。
「馮翠蘭同志,認不認錯在你,我們只是給你一個建議。」
「李雲蘭同志,還有這位大娘,非常感謝你們配合我們辦案,整個事情我們都已經了解清楚了。」
派出所的公安同志在和馮翠蘭說完後,又和顏悅色地對李雲蘭等人說道。
「了解清楚就好。公安同志,那沒啥事了吧?」
李雲山笑著說。
「沒啥事了,這就是一起民事糾紛,以後再發生這種事,建議你們找轄區居委會,或者婦聯。」
公安說完,又和李雲山聊了幾句,轉身就準備走了。
「怎麼?公安同志,這事兒你們不管啊?他們欺負我這老太婆,你們可得為我做主啊!」
馮翠蘭一看派出所的兩位公安同志要走,頓時就急了。
她跑去派出所報警,可不就是指望著派出所的公安能把李雲山等人抓起來,好讓她出一口惡氣。
可現在,派出所的公安同志沒抓走李雲山等人,就這麼走了?
那她先前不是白折騰了麼。
「馮翠蘭同志,是你欺負你的兒媳李雲蘭同志在先,我們只能將這件事定性為家庭糾紛,如果你有什麼問題的話,還請找轄區居委會進行處理。」
「這怎麼行,他們打了我,還把我丟茅坑裡,搶我的錢,燒我的家具,你們就應該把他們全都抓起來,關進局子裡。」
「馮翠蘭同志,你要是再胡攪蠻纏,那咱們就要好好說道說道,你和王遠超是怎麼毆打李雲蘭同志,怎麼在明知李雲蘭同志頭部受傷流血的情況下,依舊對其不聞不問不照顧,你們這是蓄意謀殺知不知道?是要坐牢的。」
見到馮翠蘭繼續胡攪蠻纏,派出所的公安也不再客氣,當即亮出了明晃晃的銀手鐲。
「啊?」
一看到派出所的公安同志亮出銀手鐲,馮翠蘭心裡有些慌了神,她連忙往後退了幾步:「別別別,公安同志別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