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東西,還有沒有天理,還有沒有王法?」
「公社外的人欺負咱也就算了,連咱們公社的公安也不幫咱們,嗚嗚嗚!」
派出所那兩位公安同志剛離開,馮翠蘭又忍不住嚎了起來。
走廊里走動的病人家屬看到馮翠蘭在那兒嚎喪,都紛紛側目。
「不曉得是誰,看她在走廊盡頭病房外面,莫不是走廊盡頭那間病房裡的病人家屬?」
「走廊盡頭那間病房?我記得是個大妹子,聽送那個大妹子來衛生院的大娘說,那個大妹子被她婆婆和男人打得頭破血流,挺慘的。所以,那個坐地上嚎喪的是她婆婆,站著的那個是她男人?」
「那個坐地上嚎喪的就是她婆婆,站著的就是她男人,剛才公安來的時候,我湊過去聽了一下,好像是那大妹子的娘家人昨晚趕了上百里的夜路,趕到咱們這兒來,上午他們還離開了衛生院一會兒。你們瞧,坐地上嚎喪那個老貨,就是被那個大妹子的娘家人打的,據說那老貨還被扔進了茅坑裡。」
「哎呀我去,真的假的,那大妹子的娘家人真的趕了上百里的夜路到咱們這兒啊?真的把那老貨打一頓,然後扔茅坑裡?」
「是真的,昨天快天黑的時候,我看到一個大娘送那大妹子來住院的,人娘家人今早就到了。」
「趕夜路?也不怕半路上碰到老虎和熊瞎子?他們可真是膽子大。」
「人家開著拖拉機來的,除了留在病房裡照顧的娘家人,還來了好幾個同村的兄弟,據說他們都是村裡的獵戶,隨身還帶著兩把獵槍防身,老虎和熊瞎子要是被碰到,那不是給他們送錢麼。」
「有這樣的娘家人真好啊,就算是遠嫁,在婆家被欺負,娘家人也會過來幫她撐腰、出氣。」
「聽送人來的大娘說,那大妹子人挺好的,勤儉持家,家裡大大小小的活兒她都能幹,就是遇人不淑,好像說是要離婚。」
「那站著的男的我認得,咱們公社副食品店的售貨員,叫王什麼來著?」
「叫王遠超,坐地上那是他娘馮翠蘭,我可跟你們說啊,那個馮翠蘭尖酸刻薄惡毒,在他們家住的那條巷子裡,那可是人見人厭,狗見狗嫌……」
星火公社衛生院的走廊外,聚集的人都越來越多,有病人,有陪護的家屬,還有衛生院的護士,大家看著走廊盡頭,坐在地上嚎喪的馮翠蘭,交頭接耳議論道。
有認得馮翠蘭的人,說起她的時候,也是一副嫌棄的語氣和模樣。
「馮翠蘭?她家是不是住寬石巷?」
「對,就是寬石巷的馮翠蘭。」
「我聽說過這個人,她好吃懶做,為人尖酸刻薄惡毒,她男人就是因為受不了她,跑去喝悶酒,結果喝醉,凍死在外面的。
而且這人不好相處,看誰不順眼都要罵上幾句,和鄰居關係不好。你們剛才說的那個姑娘嫁到這樣的家庭,也是遭了罪了。」
「這要是我家的姑娘,就算給我一座金山,我也不會讓我家姑娘嫁到這樣的家庭。」
「可能那大妹子當初嫁到這裡來的時候,也是不知道這家庭的底細,所以才稀里糊塗的嫁了。」
也有人說道。
這年代,處對象的話,只要看對眼,一般短則一兩個月,長則三五個月,很快就會結婚。
不過,眾人的議論,很快便被馮翠蘭聽到了。
她從地上爬起來,也不嚎喪了,徑直就朝聚在一起議論的人沖了過來。
她一把抓住一個婦女的頭髮,猛地一拽,那個婦女頭往後一仰,「哎呀」地痛呼一聲,腳步也蹭蹭蹭的跟著往後退。
「我讓你在背後嚼老娘舌根,我讓你在背後嚼老娘舌根。」
馮翠蘭一把拽著那個婦女的頭髮,巴掌就呼在了那個婦女的臉上。
她上午被黃志芳和李雲梅掄圓了臂膀抽大嘴巴子,還被李雲山給扔進茅坑裡,報警後,派出所的公安來了解過實情後,也將這件事定性為家庭糾紛,讓她去找居委會處理,她預想中的李雲山等人被公安抓起來關進局子裡的結果並未出現。
馮翠蘭可以說是憋了一肚子的氣,這會兒正在氣頭上。
剛才聽到這個婦女在那麼多人在她面前揭她的老底,正好就撞到了她的槍口上。
「你這人,怎麼能打人。」
旁邊的一個大叔見狀,連忙上去拉馮翠蘭,不料馮翠蘭怒極之下,反手又給了大叔一巴掌。
「好哇,你個老娘們兒,敢動手打老子,真當老子是吃素的是吧?」
臉上一陣火辣辣的疼,那大叔也是怒了,上去揪住馮翠蘭的頭髮,對準她的臉就是「啪啪」幾個大嘴巴子。
「我跟你拼了。」
馮翠蘭一摸自己火辣辣的臉,眼中湧出一股滔天的恨意,衝過去就和那位大叔撕扯在一起。
「哎哎哎,別打了,別打了。」
「這裡是醫院……哎喲喂,我的臉,他娘的,老賤貨,敢撓老子的臉,老子也不讓你好過。」
旁邊有個大娘見馮翠蘭和那位大叔撕扯在一起,本來是上前拉架的,結果卻被馮翠蘭一把撓花了臉,氣得大娘也立馬加入了戰團。
緊接著,又有兩個人被波及,氣急之下,也朝馮翠蘭撲了過去。
這一切來得太快,從馮翠蘭暴起打人,到勸架和圍觀的人被馮翠蘭誤傷,不過是幾秒的事情,但醫院走廊里卻在這短短的時間裡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王遠超見自己的娘被幾個人壓著打,連忙上前營救,也被狠狠的踹了兩腳。
吵吵嚷嚷的聲音,也讓不少人從病房裡探出頭來一探究竟,就連李雲山等人,也打開了病房的門。
當看到馮翠蘭竟然和好幾個人廝打起來,李雲山、李雲石、黃志芳等人也是驚訝。
不過,當看到馮翠蘭被人揪頭髮、踹屁股、打眼睛,看到王遠超因為上前營救馮翠蘭,反而被捲入撕扯,也被揍了好幾拳,踹了好幾腳,他們也覺得很是解氣。
尤其是李雲蘭,更是巴不得馮翠蘭和王遠超被那幾個人多打幾拳、多踹幾腳才解氣。
只不過,他們心裡的美好願望,隨著兩位公安的到來,也戛然而止。
「都給我住手,住手。」
兩位公安趕到後,一看那混亂的場面,連忙大聲喝止,馮翠蘭等人見是公安,這才停了手,一個個分開,老老實實的排排站。
「馮翠蘭,怎麼又是你。」
其中一個公安,在看到蓬頭垢面,臉上又腫了一圈的馮翠蘭後,十分不悅道。
他們前腳剛離開公社衛生院不久,連所里都還沒回到,就被追上來的一個護士給叫了回去,說是有人在公社衛生院裡尋釁滋事,打架鬥毆。
兩位公安同志一聽,這不得了,於是連忙掉頭,又朝公社衛生院跑了過來。
結果,到了現場一看,好嘛,老熟人了,竟然是前不久跑所里報警的馮翠蘭和王遠超,這可把兩位公安都氣到了。
想著前不久,這馮翠蘭到所里報警的時候,把自己說得多麼的慘,又是被親家母掄圓了臂膀抽大嘴巴子,又是被兒媳的哥扔進茅坑裡,當時他還同情心泛濫呢。
結果,到公社衛生院一了解,事情根本不是像馮翠蘭想的那樣,她被自己的親家抽大嘴巴子,被兒媳的哥扔進茅坑裡,完全是咎由自取。
結果,他們前腳剛離開公社衛生院沒幾分鐘,這馮翠蘭又在公社衛生院裡,和別人打起來了。
「公安同志,你們可得替我們主持公道啊,這位大娘也不知道發了什麼瘋,上來揪住我的頭髮就扇我嘴巴子,這位大叔想要幫忙拉架,也被她打了。」
最開始被馮翠蘭揪住頭髮的婦女,指著馮翠蘭,眼角流著眼淚。
「是啊,公安同志,我就是見她莫名其妙打人,想著拉一下架,結果就被她打了,你們瞧瞧我這臉,好幾道口子,全是她給撓的,火辣辣的疼呢。」
大叔也說道。
「公安同志,我們也是被她波及的,這瘋老太婆撓起人來是一點也不管不顧,見人就撓,見人就打,你們瞧瞧我們,臉都被抓花了。」
被波及的人,這會兒也氣憤填膺的指著馮翠蘭說道。
「公安同志,你們別聽他們胡說八道,是他們在背後嚼我舌根,我才忍不住動手的,你們可以明察秋毫,還我公道啊?」
馮翠蘭一聽就急眼了,連忙哭喪著臉解釋道。
「我自己會判斷,用不著你教我。」
公安一聽,立刻沉聲說道。
之前馮翠蘭報警的時候,也說自己被兒媳婦和兒媳婦的娘家人欺負得多麼慘,結果他們了解過後,發現馮翠蘭是顛倒黑白。
所以,現在派出所的兩位公安已經不太相信馮翠蘭的話了。
什麼別人亂嚼她舌根,這是你能動手打人的理由嗎?
「都跟我們到所里一趟,配合我們調查。」
兩位公安說。
「行行行,我們配合調查。不過,公安同志,你們真的要給我們主持公道啊,這老太婆真的是太不像話了,我們又沒得罪她,她就莫名其妙的動手打人。」
那位被撓花了臉的大叔說道。
「行,大叔,我們一定會主持公道的。」
公安說。
相比對馮翠蘭說話時嚴肅的語氣,對這位大叔說話,兩位公安同志倒是和顏悅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