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她不用我照顧，說是讓我到店裡來認真工作。」
面對著同事的詢問，王遠超乾笑了兩聲，頗為不自然地說道。
可他這話連小孩估計都騙不了，哪能騙得了公社副食品店的同事，人家見他臉色不自然，就知道事情絕非王遠超說的那樣簡單。
「趙姐，沒啥事的話，我先走了。」
所謂言多必失，王遠超也不想和同事說太多關於家裡面的事，和趙姐說了聲後，就去換上工作服。
「哎，趙姐，你說王遠超這話能信麼？還「她不用我照顧，說是讓我到店裡來認真工作」，他把他媳婦打成那樣，聽說頭都打破了，腦袋上縫了好幾針，後來他媳婦叫鄰居幫忙打電話回娘家，人娘家兄弟帶著十幾號人，連夜趕了上百里夜路就來了，到了咱這裡，先把王遠超他娘揍了一頓，又給扔茅坑裡。都鬧到這份上了，才想著買點水果燉點雞湯去獻殷勤，王遠超和他媳婦啊我看要離。」
副食品店的一個矮矮胖胖的女銷售員，忍不住湊到趙姐跟前，小聲的嘀咕。
「要我說啊，王遠超就算是買了水果，燉了雞湯，去公社衛生院估計也討不到好，你想啊，他媳婦娘家聽說來了十幾號人，把他娘打了，又扔茅坑裡，算是結下死仇了。王遠超他娘我是有些了解的，尖酸刻薄惡毒，在寬石巷那邊名氣不小，據說左鄰右舍都怕她。」
趙姐微微一笑說。
雖然大家都是在副食品店上班的同事，但趙姐卻是副食品店的老員工，而且家裡在副食品店這個系統里又有關係和背景，因此趙姐也根本不怕王遠超聽到她在背後蛐蛐。
「嘿嘿，趙姐，你今天上班來晚了，是不知道王遠超他娘那張臉，被抽得又紅又腫，跟個豬頭似的。」
「是嗎？可惜我今早上有事來晚了一點，真是可惜。」
趙姐還有些惋惜。
而另一邊，王遠超也很快換上了工作服，開始在副食品店裡上班營業。
只不過，一些來副食品店裡買東西的顧客，在看到他的時候，眼光總是充滿了異樣。
「他就是王遠超？還真看不出來，看著挺老實的一個人，還是國營單位的職工，竟然能幹出和自己老娘家暴媳婦的事，可真是丟國營單位的人啊。」
「可不是，聽說他媳婦被他和他娘打了兩次，至於原因嘛，聽寬石巷的人說，是他媳婦前段時間回了趟娘家，從娘家帶回來一些好東西，有麥乳精、圍巾、還有她媳婦的哥給的私房錢。
他第一次動手打他媳婦的時候，是因為他娘想把麥乳精和圍巾據為己有，他媳婦和他娘發生了口角、爭執；第二次就是前天，他娘把她媳婦從娘家帶回來的私房錢都偷了，然後就打了起來。他媳婦就是那會兒被打破頭，被鄰居送到咱公社衛生院的，據說縫了七八針，可慘了。
然後，當天晚上，他媳婦的娘家人，親娘、親姐、兩個哥，就帶著好幾個同村的兄弟趕來了，第二天早上，王遠超他娘馮翠蘭就被他媳婦的親娘和親姐揍了一頓，還被他媳婦的哥給扔茅坑裡。」
「哎喲我去，他媳婦娘家人這麼厲害啊，敢把人扔茅坑裡？」
「聽說他媳婦娘家人是村裡的獵戶，經常和深山裡的猛獸打交道的，人家不厲害，怎麼進山打獵？而且，我還聽說啊，她媳婦的一個哥，就是之前報紙上刊登的那個打老虎的李雲山。」
「那王遠超不報警啊？」
「報警了啊，他娘還帶著公安去公社衛生院呢，結果派出所的公安根本不管，說是什麼家庭糾紛，要找居委會解決。」
「打了人家閨女，人家打回來也是正常的，王遠超和他娘也不占理。」
「人娘家兄弟只打了他娘，沒動他都算是手下留情了。」
「……」
來公社副食品店裡買東西的顧客，那些大爺大娘也不管王遠超會不會聽到，遠遠地瞅著王遠超，就對著他指指點點，七嘴八舌的議論。
聽著周圍人的議論，王遠超心裡逐漸變得煩躁起來。
他就納悶，不就是欺負了一下李雲蘭嘛，怎麼事情鬧得這麼大，好像弄得滿城風雨似的。
可事實是李雲蘭沒有選擇隱忍，而是請鄰居馬大娘幫忙打電話回娘家，把娘家人叫到了星火公社來。
而李雲蘭的娘家人到了星火公社也沒閒著，做出來的事那叫一個炸裂。
李雲蘭的親娘親姐按著馮翠蘭，掄圓了臂膀抽馮翠蘭大嘴巴子，李雲山更是直接把馮翠蘭給扔茅坑裡。
緊接著，李雲蘭當初陪嫁的三十六條腿全都燒掉。
既然不打算拿回去，那也不能便宜了王家。
再接著，又把馮翠蘭偷走李雲蘭的私房錢也都給拿了回去。
這一樁樁，一件件，無不在顯示著李雲山娘家人的強硬。
左鄰右舍看了這麼炸裂的熱鬧，口口相傳，就連寬石巷外的人都知道了。
「哎，同志，聽說你和你娘欺負你媳婦，你娘被你舅哥扔茅坑裡去了，是不是真的啊？」
可是，讓人意想不到的是，別的人在一旁悄聲議論，或者指指點點也罷了，沒想到竟然還有個年輕人，竟然在王遠超面前貼臉開大，笑嘻嘻地問。
這下，終於把王遠超惹火了，他一把抓住那個年輕人的衣領：「你說什麼？有種再說一遍。」
「再說一遍又咋樣，嘿嘿，同志，聽說你和你娘欺負你媳婦，你娘被你舅哥扔茅坑裡去了，是不是真的啊？」
那個年輕人，被王遠超揪住了衣領，卻依然面不改色，依舊笑嘻嘻的，也不知道他是故意在王遠超面前挑事。
不過，隨著這個年輕人的話音落下，王遠超憋在心裡的那股怒火瞬間被引爆了。
這兩天，他可是憋了一肚子的火。
自己的娘被人抽大嘴巴子也就算了，還被扔到茅坑裡，可他卻拿對方沒辦法。
因為抽他娘大嘴巴子的人是他的丈母娘和大姨姐，而扔他娘進茅坑的是他舅哥。
對方人多勢眾，就算是他們家占理，他也沒能拿對方咋樣。
報了警，派出所的公安了解過事情的始末後，更是直接將這件事推給了居委會，讓他找居委會處理。
何況，這件事本身就是他和他娘不占理，王遠超是知道這點的。
而他昨天和馮翠蘭謀劃的那個計劃也胎死腹中，預想中的和李雲蘭重修舊好沒出現，甚至他買了新鮮的水果，他娘燉了老母雞湯，都拿到了公社衛生院病房門口，可他們連李雲蘭的面，都只能透過病房的門縫，看到她躺在病床上。
而整個過程，李雲蘭甚至一句話都沒有說，他們就被李雲山給擋在了病房外。
現在，那些來副食品店買東西的人，在背後蛐蛐他也就算了，他能忍。
可竟然有人當著他的面問，王遠超頓時就忍不了了。
那個年輕人詢問的話，就像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讓王遠超道心破碎。
他猛地揪著人家的衣領，睚眥欲裂的狠狠盯著年輕人，像是一頭擇人而噬的野獸。
而隨著年輕人的話再次響起，王遠超的拳頭也落在了那個年輕人的臉上。
「砰」地一聲，那個年輕人臉上挨了一拳，發出一聲慘叫。
不過，那個年輕人也不是吃素的，在挨了一拳後也迅速做出反擊，一拳打在王遠超的胸口，接著就朝他撲了過去，兩個人廝打在一起。
而在兩人廝打的過程中，副食品店裡也遭了秧，不斷有東西被打爛，或者貨架被撞倒，上面的東西摔到地上，碎了一地，撒了一地。
「哎呀，不好了，有人打架了。」
「快來人吶，副食品店的售貨員打人了。」
隨著來買東西的顧客一聲大喊，一時間，副食品店裡就亂成了一團。
而副食品店裡的店員，在看到王遠超竟然和一個顧客滾在地上廝打的時候，也頓時呆住了。
「我去。」
店員趙姐，更是忍不住爆了粗口。
「還愣著幹什麼，趕緊把王遠超和那個年輕人分開。」
這時，副食品店的經理，從辦公室里跑了出來，在看到王遠超竟然毆打顧客的時候，也是頭大。
不過，副食品店的經理反應夠快，立馬便踢了一腳身邊的一個男銷售員，然後兩人和副食品店裡的兩個女店員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將王遠超和被王遠超毆打的年輕人分開。
「王遠超，你他媽的想幹什麼？毆打顧客，你心裡還有沒有工作紀律了？」
看著被分開的王遠超，副食品店的經理，指著王遠超的鼻子嘔吼。
而這時，在被分開後，王遠超也頓時冷靜了下來。
在看著被自己打的眼角都淤青的人後，額頭上也冒出了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