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經理，我……我……是他先挑釁我的，是他先挑釁我的……要不是他挑釁我，我也不會……」
看著暴怒的副食品店牛經理，王遠超張了張嘴，接著便指著被他動手毆打的年輕人，試圖將責任都推到對方的身上，為自己的行為進行狡辯。
要是責任全都落到他自己的頭上，王遠超不敢想像單位會對自己做出怎麼樣的處罰。
罰款、公開道歉，這些還都是輕的，嚴重的說不定還要對他進行停職停薪，乃至開除處理。
「你還敢狡辯？你看看你還像個為老百姓服務的售貨員的樣子嗎？」
見王遠超還敢狡辯，牛經理也是怒了。
昨天下班回到家，他就聽到了一個八卦，說是副食品店一個叫王遠超的售貨員，夥同自己的親娘，將自己的媳婦給打了。
結果，這媳婦打電話回娘家，把娘家人叫來，又把王遠超和他娘給打了，還把他娘給扔茅坑裡。
而事情的起因，就是因為王遠超的娘，想霸占兒媳婦的東西，還跑去偷兒媳的私房錢。
這件事，已經逐漸在星火公社傳開，已經成了不少人茶餘飯後的談資。
就連他今天一早到副食品店裡上班，也能聽到不少來副食品店裡買東西的人，在閒談時說起。
自己主管的副食品店裡，出了這麼一位「聲名遠播」的員工，對副食品店的形象也不是個好事，牛經理本來想著等下班後，就找王遠超做一下思想工作，讓他儘快把家裡的事情處理好。
可結果，還沒等他找王遠超談話，王遠超就惹事了。
毆打進店購買東西的顧客。
就算是顧客故意挑釁，但這也不是你王遠超動手打人的理由，畢竟你現在是國營單位的職工，代表的就是國營單位，一言一行都要謹言慎行。
面對著牛經理的質問，王遠超仿佛一隻泄了氣的皮球，渾身的力氣都被抽乾淨了一般。
「牛經理說得對，你瞧瞧你，像個為老百姓服務的國營單位銷售員的樣子麼。」
被王遠超毆打的那個年輕人，看到他怔怔出神的模樣，像個痴呆似的，戲謔地笑道。
王遠超恨恨地瞪了一眼那個小伙子。
「王遠超，還不快向這位小伙子道歉。」
牛經理一瞧，王遠超你打了人還敢朝人瞪眼，是怕副食品店這塊國營單位的招牌還不夠黑是吧，於是一個大比兜拍在王遠超的後腦勺上，恨鐵不成鋼地瞪著王遠超說。
「遠超，快道歉。」
副食品店裡，有和王遠超交情好的，也連忙提醒。
現在主動道歉，主動認錯，還有挽回的餘地，要是死梗著脖子一根筋，等顧客報警，派出所的公安一來，就不是那麼好解決的了。
副食品店，這可是國營單位，而副食品店的售貨員，那可是八大員之一，是鐵飯碗，旱澇保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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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等到顧客報警，公安介入，萬一到時候被停崗停薪，乃至開除工作崗位，那損失可就大了。
無論是牛經理，還有提醒王遠超的那位副食品店的職工，都是想著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爭取把這件事的熱度給降溫。
「快道歉啊，還傻愣著幹嘛？」
牛經理見王遠超有些難以啟齒，又拍了他一巴掌。
「對……對不起，是我不對，我不該動手打人……」
挨了一巴掌後，王遠超的腦子終於靈光了一些。
雖然心不甘，情不願，可最後還是比較「誠懇」地道了個歉。
而這時，牛經理見狀，也將那位年輕人請到副食品店的辦公室里，也不知道他們是怎麼談的，最終那位年輕人拿到了好處後，才離開了副食品店。
那位年輕人一走，牛經理也鬆了口氣，接著猛地一拍桌子：「王遠超啊王遠超，你瞧瞧你，你讓我怎麼說你才……」
牛經理正要好好的訓一頓王遠超，辦公室的門忽然「篤篤篤」響了起來。
「誰啊？」
「經理，是我，趙芬。」
「進來。」
辦公室的門推開，副食品店的銷售員趙芬走了進來。
「趙姐，有什麼事？」
見是店裡的老員工趙芬，牛經理的臉色稍緩。
別看他是這副食品店的一把手，而趙芬只是副食品店的一個普通銷售員，可牛經理知道，這趙芬有背景，人家公公是縣裡供銷社的領導，丈夫又在星火公社任副職，他可以不給趙芬面子，可是得給她身後那倆人面子，所以說話的時候語氣都緩和了許多。
而趙芬看了眼垂頭喪氣站著的王遠超一眼，隨即說道：「牛經理，外面有人找王遠超。」
「又是誰找王遠超？」
牛經理問。
「他們說是王遠超媳婦的娘家人，來這裡找王遠超，是叫他去民政部門，和他媳婦辦離婚的。」
趙芬說道。
說著的時候，趙芬瞅了王遠超一眼，心說都把自己媳婦打到要離婚的，這王遠超也是個狠人。
因為剛才，她在店裡面上班，有個年輕人來詢問她，問王遠超的時候，她就看到了那幾個年輕人中，有個女人頭上纏著紗布，紗布上還有血印。
她立刻就認出了那是王遠超的媳婦李雲蘭，因為李雲蘭常到副食品店買東西。
看著王遠超媳婦頭上纏著的紗布，還有臉上還未消退的淤青，趙芬都忍不住在心裏面暗罵了幾句王遠超真不是個東西，沒想到平日裡在副食品店看著挺老實的一個人，竟然在家打媳婦，還把媳婦給打成這樣。
這要不是他媳婦的娘家人給力，大老遠地從娘家趕來，給遠嫁的女兒撐腰，恐怕他媳婦的給他打死了都有可能。
看到李雲蘭，趙芬雖然無法感同身受，但也覺得李雲蘭可憐，於是就上前去噓寒問暖。
後來，和李雲蘭一起來的一個年輕人，自稱是她三哥，就問王遠超在哪兒，他們找王遠超有事。
趙芬還怕他們是來副食品店來揍王遠超的，雖然她也覺得王遠超該揍，可也怕事情鬧大了，對副食品店的影響不好。
所以，在問明了來意，得知李雲蘭和她的娘家人是來找王遠超，去民政部門辦理離婚手續後，她才到副食品店的辦公室找牛經理。
不料，當她來到辦公室，找到王遠超，說李雲蘭要他一起去民政部門辦理離婚後，王遠超整個人都傻了。
雖然王遠超也知道李雲蘭是真的動了和他離婚的心思的，可他卻完全沒料到，李雲蘭會如此步步緊逼。
他早上剛從公社衛生院出來，這才過去了多久，李雲蘭就跑到他上班的單位來了。
但以他對李雲蘭的了解，雖然李雲蘭動了和他離婚的心思，但絕不會這麼幹脆果斷，這一切都是她的娘家人在推動的，尤其是那個李雲山，他的舅哥。
「王遠超，你媳婦來找你來離婚了，你先出去處理一下。注意，不要把事情鬧得不好看，影響到了咱副食品店的形象和經營。」
而牛經理聽了趙芬的話後，又想起了剛才王遠超在副食品店裡和別人打起來的情景。
王遠超之前打了他媳婦，又被他媳婦的娘家兄弟教訓了一頓，現在人家更是直接到單位來讓王遠超去離婚，牛經理就怕王遠超又像剛才那樣脾氣上來了，和他媳婦的娘家人在店裡發生衝突，所以在叫他去處理的時候，還不忘提醒。
其實，說是提醒，實則相當於警告了，就是警告王遠超不要在副食品店裡亂來。
王遠超聽了瞬間愣了一下，牛經理的意思他明白了。
但他也沒敢說什麼，而是低垂著頭，走了出去。
「走，我們也出去看看。」
等王遠超出去後，牛經理還是有些不太放心，於是和趙芬說道。
……
副食品店裡，李雲蘭、李雲山、李雲石、李雲梅、黃志芳，還有蔡二等人都在。
來副食品店裡買東西的顧客，在看到好幾個身高馬大的漢子，緊隨在一個頭上纏著紗布的女人身後，都好奇地打量起來。
「這啥情況啊？」
「不曉得。」
「我倒是知道一些情況，那個頭上纏著紗布的女人，叫李雲蘭，她男人就是在這副食品店上班的售貨員，叫王遠超，就是前不久和一個年輕人起衝突，把人家給打了的那個。
聽說這個李雲蘭在婆家被欺負得老慘了，不過她娘家人也特別給力，不但大老遠地從隔壁清河縣趕過來，到了之後還把欺負李雲蘭的馮翠蘭，對，那個馮翠蘭就是李雲蘭的婆婆，他們把馮翠蘭揍了一頓，還把馮翠蘭給扔茅坑裡去。」
「原來她就是李雲蘭啊，多好的姑娘啊，怎麼就嫁給了這麼個打媳婦的男人，真是可憐。」
「也幸好她娘家人能給她撐腰，要是換做其他在婆家被欺負的女人，娘家人多半是不會給嫁出去的女兒撐腰的，畢竟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嘛。」
「要是當年我娘家人能替我出頭就好了，我也不用被我家那口子欺負了半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