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食品店裡，一些好奇心重的顧客，七嘴八舌地議論。
一些話落到李雲蘭耳中，卻瞬間讓她感到鼻子發酸，眼眶流淚。
是啊，外人都看得出她在婆家過得不容易，也同情她在婆家，被丈夫和婆婆家暴的遭遇，就像是那些議論的人說的，幸虧她的娘家人，她娘、她大哥三哥，還有二姐，沒把她當成是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即使她遠嫁，也依然把她當做自家人，在自己在婆家遭遇家暴的時候，還在天寒地凍的時候，趕了上百里的夜路到星火公社來看望她、關心她，給她撐腰，給她家人的溫暖。
「四妹，你哭啥啊？」
看到李雲蘭紅了眼眶，李雲梅連忙問。
「沒，二姐，我這是高興，在我在婆家被欺負的時候，還有你們站在我身後，給我撐腰，我心裡暖。」
李雲蘭連忙擦掉了眼眶裡的眼淚，可鼻子卻還是有些發酸。
「呵呵，我們是一家人嘛。」
李雲石笑著說。
「大哥說得沒錯，我們是一家人，要是知道你在這裡過得不好，被欺負，被打得頭破血流，都還無動於衷，我想爹在九泉之下也不會高興的。」
李雲山也說道。
正說著，王遠超就從副食品店的辦公室里出來了。
看到李雲蘭頭上還纏著紗布，王遠超張了張嘴後，才皺眉問了句：「你不好好在公社衛生院待著，來副食品店這兒幹什麼？」
「幹什麼？我不是說過了，要和你離婚嗎？你忘了？」
看著王遠超那不耐煩的表情，李雲蘭發出一聲冷笑。
「離婚？李雲蘭，你說什麼胡話，我是不可能和你離婚的，你不要臉，我還要臉呢。再說了，我們離了婚，芊芊跟誰？」王遠超沉聲說道。
「我怎麼就不要臉了？我又沒偷人，是你和你娘欺負我遠嫁，把我打成這幅樣子，我才想到離婚的，是你逼我的。要說不要臉，不要臉的是你和你娘才對。至於說離婚後，芊芊跟著誰，當然是跟著我。
我知道你和你娘都重男輕女，生下芊芊後，你娘也沒少罵我是不下蛋的母雞，罵芊芊是賠錢貨，她還想著把芊芊送走呢，你以為我會把芊芊留下來給你？你做夢呢？」
有了李雲山等娘家人撐腰，李雲蘭感覺自己的底氣都足了許多，說話的時候也不那麼畏首畏尾。
「娘說得對，我才不要跟著爹呢，因為爹不喜歡我，奶奶也整天罵我是賠錢貨，她還想趁我娘不在家，把我抱走送人。」
這時候，芊芊從李雲蘭身後探出小腦袋，奶聲奶氣地說。
別看她只是個三歲孩子，可說起話來卻字正腔圓，周圍的人都聽得一清二楚。
「王遠超，聽到了沒有，趕緊地和我妹子去辦離婚，別耽誤了我們回家過個團圓年。」
李雲山在一旁催促道。
上輩子，四妹李雲蘭給王遠超生了三個閨女，最後卻依舊被王遠超掃地出門，他和大哥去接四妹回家的時候，四妹還哭得死去活來。
回到家裡後，還幾次三番有過輕生的舉動，要不是大哥和他看得緊，二姐又時常陪四妹散心、開導她，估計四妹李雲蘭人就沒了。
可就算是這樣，四妹也是花了好長時間，才逐漸走出離婚的陰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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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王遠超既然把自己的妹子打成這樣，而四妹李雲蘭也想和王遠超離婚，李雲山自然是希望李雲蘭早點和王遠超一刀兩斷，免得她再受到什麼傷害。
「王遠超，是個爺們兒就趕緊的把離婚手續辦了，我還會高看你一眼，你要是拖拖拉拉的，你連個娘們兒都不如。」
「都把雲蘭妹子打成這樣了，就痛快點離婚啦。」
「給個痛快話，這婚離不離？不離我們可就要鬧事了。」
蔡二等人起鬨說道。
看著蔡二等人混不吝的樣子，還說要鬧事，王遠超也是進退兩難。
離吧，以後誰還給他洗衣做飯，誰來伺候他娘。
不離吧，李雲蘭的娘家人又已經放話，要在副食品店裡鬧事。
要是鬧起事來，牛經理肯定會怪到他頭上。
本來，牛經理就因為前不久他和那個顧客鬥毆的事大動肝火，這時候要是李雲蘭的娘家人真的在副食品店裡鬧事，牛經理再怪罪到他頭上……
想了想，王遠超似乎下定了某種決心，一咬牙：「離就離，我就不信，離開了你李雲蘭，我這日子就不過，就不好過了。」
自己好歹也是國營單位的職工，有旱澇保收的鐵飯碗，既然李雲蘭鐵了心想要和他離婚，那他就離。
只要保住國營單位職工的鐵飯碗，還怕娶不到媳婦？
只要娶到新媳婦，就有人給他洗衣做飯，就有人替他伺候他娘，給他生倆大胖兒子。
「那就別磨蹭了，趕緊去民政部門，把離婚手續辦了吧。」
李雲山冷笑道。
……
「啪！」
星火公社，民政部門。
隨著一個鮮紅的印章，在兩本離婚證書上各自蓋下一個紅戳，李雲蘭和王遠超正式結束了夫妻關係。
從今往後，兩人除了是芊芊的父母外，就再無瓜葛。
當然，以王遠超重男輕女的尿性，芊芊又選擇了跟著李雲蘭，兩人之間以後或許也很難再有所交集了。
當拿到屬於自己的那一本離婚證書的時候，李雲蘭頓時有種得脫牢籠、如釋重負般的感覺。
她看了眼王遠超，卻一句話都沒和他說，拿起離婚證書，在李雲山等人的陪伴下就走了。
離開了王家，她以後就不再是王遠超的妻子，而是娘的閨女，是愛她的哥姐的妹妹。
「或許，我早就該和王遠超離婚的。」
想著娘和大哥、二姐、三哥，能冒著冬天零下的嚴寒，趕了上百里的夜路，都要來星火公社給自己出氣，幫自己撐腰，李雲蘭心裡就忍不住想。
以前，她不是沒動過這個念頭，卻總是因為擔心娘家不接納她，又自己把剛升起的念頭給掐滅。
直到這次，看著娘家人這麼遠地跑過來保護她，她才下定決心。
而另一邊，看著李雲蘭等人離開了背影，王遠超看了眼手裡刺眼的離婚證書，站在那兒一聲不吭了好久，才將離婚證書揣進懷裡，離開了星火公社民政部門。
……
星火公社，衛生院。
辦理好離婚證書後，李雲蘭一行人回到了這裡，辦理出院手續。
辦理好出院手續後，把她為數不多的行李放到拖拉機上後，一行人正準備要走，鄰居馬大娘和她兒媳婦拎著一包東西就來了。
「雲蘭，等等，等等。」
看到拖拉機已經發動起來了，馬大娘連忙招手喊道。
「雲蘭姐，等一下。」
馬大娘的兒媳婦也跟著喊道。
「是馬大娘和她兒媳婦任小蘭。」
李雲蘭聽到喊聲後回頭一看，驚喜地說道。
當初，嫁到王遠超家裡後，因為馮翠蘭和左鄰右舍都處不好的原因，李雲蘭在這裡其實也挺受到左鄰右舍另眼相看的。
都說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大家都知道馮翠蘭是什麼貨色，自然而然也就戴著有色眼鏡看李雲蘭。
這時候，是馬大娘和她兒媳婦任小蘭最先接納了她，真的把她當成了鄰居。
之前，李雲蘭被王遠超和馮翠蘭打得頭破血流，還對虧了馬大娘把她送公社衛生院，多虧了任小蘭幫忙把芊芊看著，不然李雲蘭都不知道馮翠蘭那個老虔婆會不會趁著她不在家，真的把芊芊抱走送人。
「馬大娘，小蘭妹子。」
李雲蘭跳下拖拉機，迎了過去。
「雲蘭啊，聽說你和王遠超離婚了，準備回娘家去，我們婆媳想著以後想見你一面也難了，就倉促準備了一些東西給你拿著，回家的路上餓了就吃。」
馬大娘說著，將手裡的一個包袱塞到李雲蘭手裡：「這些都是大娘做的饅頭，剛做好沒多久的，你拿著路上餓了吃。」
「雲蘭姐，這是我織的一副毛線手套，我織得沒我婆婆好，不過你可不許嫌棄啊。」
馬大娘的兒媳婦任小蘭，也把一副織好的毛線手套，塞到了李雲蘭的手裡。
「馬大娘，小蘭妹子，我……我謝謝你們……」
抱著懷裡的包袱，還能感受到裡面剛出鍋的饅頭散發的熱量，還有任小蘭塞她手裡的毛線手套，以往的一幕一幕，頓時如同潮水般湧現，李雲蘭也感動地流下了熱淚。
「謝啥，你這一走啊，也不知道啥時候才能再見面，到時候大娘又少個說話的人嘍。」馬大娘說。
「馬大娘，你放心，以後只要我有時間，我就會帶著芊芊，過去探望您的。」
李雲山擦掉了眼眶裡的眼淚說道。
無論怎麼說，馬大娘都是她的救命恩人。
如果以後條件允許，李雲蘭是真的想和馬大娘家多走動走動。
「呵呵，你有這份心就夠了。」
馬大娘笑呵呵地說。
三人又聊了幾句，李雲蘭才依次和馬大娘婆媳擁抱告別。
「馬大娘，小蘭，再見！」
坐上拖拉機的那一刻，李雲蘭朝馬大娘和任小蘭揮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