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點點流逝。
從正午到午後，從午後到黃昏。
夕陽西斜，餘暉灑在天樞峰上，將整座大山染成金色。
今天是經文塔最後期限，若常文沒能成功，則肯定是失敗。
會場議論聲漸漸小了下去。
結果馬上就要揭曉，再多猜測都沒有意義。
但這種安靜，反而讓人更加焦灼。
浩然仙宗弟子的臉色，已經變得很難看。
從期待到忐忑，從忐忑到焦慮，現在焦慮直接變成絕望。
一月等待，成功耗盡他們所有心氣。
「就剩半個時辰了……」
有弟子聲音沙啞，眼睛通紅，難以接受這種結果。
「沒事，還有半個時辰……」
旁邊的人試圖安慰，可說出來的話怎麼聽都底氣不足。
半個時辰能幹什麼？
參悟普通經文都不夠，更何況是大光明經？
浩然峰看台。
「或許……我們本不該對大師兄抱這麼大期望。」
陳長生喃喃自語，「在成為宗門大師兄前，他只是個二十七歲的少年。」
「二師兄，你在說什麼？」
蘇小滿轉過小腦袋。
「我說……沒事……」
陳長生對上蘇小滿那雙清澈眼睛，忽然說不下去。
「小滿都看出來了。」
蘇小滿看著陳長生，「二師兄不想讓大師兄失敗。但大師兄不還沒有失敗嗎？不是還在裡面？」
「是啊，還在裡面……」
陳長生笑笑，不再開口，祈禱奇蹟發生。
太虛劍門看台。
空劍臉上笑容已經藏不住，徹徹底底放鬆下來。
「半個時辰。」
他抬起茶杯，輕啜一口，「除非太陽從西邊出來，否則常文必敗無疑。」
「一月都沒成功，最後半個時辰不可能有奇蹟。」
太虛劍門高層附和。
「這趟浩然仙宗之行，還不算太過糟糕。」
空劍放下茶杯，眼中閃過寒光，「等時辰一到，我們便返回太虛劍門。一年後鎮魔大典，新帳舊帳一起算。」
太一點頭，已經做好閉死關準備，勢要在鎮魔大典找常文算帳。
時間一點一滴流逝。
半個時辰，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對在場數百萬人來說，這半個時辰卻比一年還要難熬。
終於。
夕陽沉入山巒，暮色籠罩天穹。
時辰，終至。
「林保定！一年後鎮魔大典，讓你宗弟子把脖子給我洗乾淨，乖乖來領死！」
空劍直接起身，話音在法則加持下傳到數百人耳中。
不加掩飾的猖狂！
若換作往常，浩然仙宗弟子早就炸鍋。可此刻，整個天樞峰都鴉雀無聲。
數十萬浩然弟子眼神呆滯，明顯還沒從常文失敗陰影中走出，更沒有心力去仇恨太虛劍門。
別宗修士見狀，不由感慨。
接下來的鎮魔大典，浩然仙宗怕是完了。
常文失敗後，無疑要承受巨大反噬。
就算浩然仙宗弟子不對他做什麼，他也會心生愧疚，甚至道心不穩。
而太一有仇恨加持，必會一心撲向修為。
此消彼長下，等到鎮魔大典，常文肯定不會是太一對手。
一月前落子三響含金量，也會隨著常文參悟經文失敗，以肉眼可見速度縮水。
「實在可惜。」
「浩然仙宗這一波，算是被打回原形了。」
「也不能這麼說。」
「常文畢竟實力還在，全真子、劍九霄這些聖子，也都成功參悟本峰鎮峰經文。浩然仙宗整體實力依舊在往上走。」
「話是這麼說沒錯，可問題大光明經不一樣。它不止是經文，更是浩然仙宗招牌和主心骨。」
「浩然仙宗弟子……之所以這麼看重常文能不能成功，不是在乎大光明經本身，而是想知道……浩然仙宗還有沒有可能回到巔峰。」
「……也是。」
「參悟成功，士氣沖天。參悟失敗，士氣崩盤。現如今常文失敗，浩然弟子心裡那股氣，怕是散了大半。」
「更重要的是空劍剛才那句話。」
有人朝太虛劍門方向努了努嘴，「他讓浩然弟子在鎮魔大典洗乾淨脖子等死，這話可不是說著玩。」
「太虛劍門這次丟這麼大人，回去肯定不惜一切代價培養太一。一年後，誰知道太一會強到什麼地步？」
議論聲中，浩然仙宗這邊氣氛已降到冰點。
「我不信……」
「大師兄怎麼可能會敗，他明明比周青更強。」
「可是經文塔都關閉了啊……」
塔身外那道淡白光幕，正一點點收縮。從最外層開始，像退潮一樣向內收攏。
這是經文塔關閉徵兆。
眾峰主眉頭緊鎖，面露愁容。
雖然常文已經足夠優秀，但若沒有大光明經加持，他們心裡始終有個結，無法解開。
「真他娘的操蛋！」
歐陽峰忍不住爆粗口，有種想把經文塔砸掉的衝動。
連常文這麼優秀的弟子，都不能讓大光明經現世？
後世可還有能參悟成功之人？
「唉……」
雪無情嘴唇微抿，眼中儘是心疼。
二十多歲的少年，頂著整個宗門期望進去。如果失敗，浩然仙宗上上下下數十萬人的目光……都會變成刀子。
這份壓力，不是一個晚輩應該承受。
「還是失敗了嗎……」
人元子同樣忍不住低落。
往屆浩然盛宴，沒人有希望成功時，他反倒沒覺得有什麼。
這次常文展現出絕世天資，讓他沉寂千年的心再次有了期待，結果卻……
唉……
「大光明經啊大光明經，到底怎樣的仙苗，才配讓你主動相隨？」
嗡！
就在這時……
一聲低沉悠長的嗡鳴，毫無徵兆從中央經文塔處傳來。
人元子整個人如遭雷擊，猛地看向經文塔。
全身青筋，只在剎那便盡數顯現。
「這……」
數百萬人同樣如此，本能朝經文塔看去，心神驚駭。
難……難道說……
嗡……
嗡……
嗡……
一聲接一聲的聲浪，給予著他們最有力的回應。
如同重錘敲在眾人心頭，令他們連呼吸都徹底忘記。
隨著嗡鳴不斷響徹，所有人期待已久的答案，終於在此刻……徹底揭曉。
未等眾人回神。
黑色塔身像被什麼東西從內部點燃，無數光絲從塔壁中滲出，在空中交織纏繞。
而後……
一道百丈光柱從經文塔頂轟然而起，直貫天穹。
「這……這是……」
林保定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眼睛瞬間變得赤紅。
「大光明經！是大光明經！掌門師兄！是大光明經啊！」
歐陽峰面色無比猙獰。好似有無窮力量在他胸腔滋生激盪，想要噴涌而出。
隨著他聲音傳徹，整個天樞峰……瞬間炸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