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城主不相信有人能在文道造詣上超過他。
但下一刻,蘇小滿清脆話音便清晰響起。
「這位老爺爺,你的這首《明志》主在創新,雖然勇往直前,也很有擔當,但少了對前人智慧的敬畏。」
「小滿覺得,身為讀書人,不僅要通曉萬物造化之理。還要能使百姓們安身立命,還要讓他們精神富足。」
「除此之外,還要替歷代聖賢延續他們即將絕傳的優秀學說。最後還要給千秋萬代開創出,足以讓他們自由發揮的偉大基業。」
說完也不理會心神驚駭的眾人,話音一轉接著道:
「所以小滿接下來做的這首詞名為《明心》,第一句是為天地立心。接下來是為生民立命。再然後是為往聖繼絕學,最後是為萬世開太平。」
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
偌大場中鴉雀無聲。
「這……」
無論是懂文學的還是不懂文學的,此刻大腦皆是一片空白,滿心震盪。
誰能想到,一個七歲小丫頭,能夠有如此覺悟與氣魄?
更讓他們沒想到的是。
整座蒼玄皇城上空靈氣,都隨著蘇小滿話落驟然沸騰。
獨屬於儒道至聖的浩然天音逐漸出現,迴蕩不息。
天地變色。
蒼穹被青白霞光鋪滿。
不多時。
霞光轉化成玄妙難言的符文,自上而下垂落千萬道浩然光柱,將整座蒼玄皇宮盡數籠罩。
孩童停步,行人駐足,修士騰空,全城億億萬生靈齊齊抬頭,滿眼駭然。
「這是什麼……?」
有人忍不住問。
「好像是儒道異象,我蒼玄仙朝出了位了不得的大儒。」
有大乘強者遙望天際,失神開口。
「到底是哪位大儒現世?創下這等絕世文道?」
蒼玄仙朝立朝百萬年,武運昌盛、殺伐傳世,文脈始終偏弱。
縱使歷代文派大儒窮盡畢生修為,也最多引一縷文氣護身,從未有人能撬動天地大勢,引如此文脈異象。
就連當年開創出《明志》的永安城主,也不過引得三縷文氣,遠遠不及現在。
可以預見,蒼玄仙朝文派的天要變了。
偏殿之內。
三十位文派城主終於反應過來。
不約而同豁然起身,鬚髮皆張,雙目死死盯著蘇小滿小小嬌軀。
渾身氣血不受控制劇烈翻湧,難以置信。
反應最明顯的莫過於永安城主。
他引以為傲的《明志》,竟被徹底碾壓,絲毫沒有可比性。簡直聳人聽聞。
一身擔事世,俯首恤蒼生。不循古時路,開闢後來程。
曾被他奉為文道巔峰的絕世詩句,此刻對比蘇小滿的《明心》,格局盡失。
《明志》不過是一人砥礪,一派革新的小我之志。
而《明心》則是承載天地,庇護萬民,延續聖道,開創萬世的宏偉大志。
雲泥之別,天壤之分。
不止他懵。在場除常文外所有人都很懵。
就連蘇然也是看著蘇小滿,薄唇微張,欲言無辭。
自家小妹竟能做出引來天地異象的曠世絕句?
是她自己作的?
如果不是,那是誰給她傳音?
驀然,她似是想到什麼,看向不遠處望著蘇小滿微笑的常文,心中震盪不已。
如果這詩不是蘇小滿自己所作,大概率是常文給她傳音!
念至此,她懵了。
如果真是常文給蘇小滿傳音,那豈不是說明,常文的文道造詣也是出類拔萃?
不僅二十八歲達到大乘巔峰,武道超絕。更能出口成章,引得儒道異象?
這是人?
暗處。
蘇雄猛地站起身。
素來沉穩威嚴的他,此時身軀竟微微震顫,眼底翻湧著滔天驚色。
他執掌東部仙朝數十萬載,閱遍五域古籍。同樣見過無數天驕神跡。
卻從未見過有人出口成聖,一語牽動天地異象。
特別這個人,還是他七歲大的女兒?
實在想不明白,他只好看向旁邊的周宣,「你說,是咱閨女自己作的嗎?」
「你問我我問誰?好好看著。」
蘇雄……
與此同時。
某處天際。
在這裡守護常文他們安危的人元子雙目圓睜,心中驚駭。
同樣也有夾雜不住的激動。
「五域千萬年,多少天驕窮其一生不敢言為萬世開太平。」
「此娃七歲之齡,竟一語道破聖道本源,實乃天生文道至尊。」
「真不愧是從我浩然仙宗出來的小娃娃。」
人元子滿是自豪。
浩然出品,必是精品。
此刻具象化了。
遠處的周青與一眾魔修同樣目露驚駭。
另一邊。
王家家主與姜道臨眉頭皺著,臉色很是難看。
本來他們還盤算著,常文他們不可能輕易請動蒼玄仙朝去北荒支援。
但現在,情況似乎有些超出他們預料。
怎麼連個七歲小丫頭都能如此驚艷?
他們發現個致命問題。
常文身邊那幾個師弟師妹,怎麼全都如此逆天?
若非常文太過亮眼,這些人哪個單拎出去,不是個頂個的天選之子?
若這幾人徹底成長起來,再互通有無。未來五域誰還能將其撼動?
「不知不覺間,竟有如此大的陰謀成形。」
王家家主忍不住呢喃,「浩然仙宗,這是在下一盤大棋啊。」
「王叔,那我們現在……?」
姜道臨隱隱有些汗流浹背。
「不慌,既然被你王叔我提前發現,那他們就翻不起什麼風浪。」
王家家主背負雙手,神色從容,「不過是多背上幾條人命罷了。」
「還是王叔穩健。」
姜道臨看到王家家主氣定神閒,也放鬆下來。
「靜靜看戲即可,該出手時你王叔自會出手。」
王家家主臉上浮現掌控一切的自得,「只要常文這小子死在這裡,那這盤棋……便再無落子之處。」
………
遙遠帝洲。
正在高速飛行的楚星河猛然停住身形,望向蒼玄仙朝所在方向。
「怎麼了星河?」
林保定詢問。
「蒼玄仙朝有文聖現世。我對儒道感知極為敏銳,錯不了。」
楚星河遺憾重重。
「蒼玄仙朝?你是說……?」
林保定心裡忐忑起來。
「不錯,就是大師兄。」
楚星河見常文展露文聖之資,也不再替他隱瞞,直言道,「其實大師兄的儒道造詣,勝我數倍。」
「只可惜如今我有要事在身,沒能看見大師兄揮毫潑墨,實乃人生一大憾事。」
林保定臉色變得古怪又精彩,「來星河,細說憾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