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率引擎。
這四個字落在村上龍也的耳朵里，像是一道驚雷。
他在天照社待了十幾年，接觸過無數前沿的引力理論，可他從來沒有聽說過這四個字。
那不是櫻花國能夠觸及的知識，甚至不是這個時代該有的知識。
可林天就是做到了。
「原來如此……原來從頭到尾我就沒有任何勝算……」
村上龍也的聲音變得越來越平靜，平靜到了一種讓人毛骨悚然的地步。
「林桑。」
「嗯？」
「你能不能告訴我，中子星和黑洞的差距，到底有多大？」
林天沉默了兩秒，這種事情倒也沒有隱瞞的必要
畢竟，黑洞路線不是知道怎麼做就能走通的，否則大夏國這三個月也不會只出了三十四個。
「中子星，是恆星坍縮後，質量不夠形成黑洞時的半成品。」
半成品。
村上龍也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整個櫻花國花了十年時間、投入了無數資源才走通的中子星路線，在林天嘴裡，只是一個半成品。
他應該憤怒的。
可他發現自己根本憤怒不起來。
「明白了。」
村上龍也深吸了一口氣。
然後他打開了全頻道通訊。
「全體注意！我是村上龍也！我們現在已經無路可退，黑洞就在我們面前，逃跑就是死。」
「但是——我們是櫻花國的觀測者，我們是天照社的精銳！我們就算要死，也要死得像一個櫻花國人！」
他的聲音帶著近乎瘋狂的決絕。
「我命令！全體中子星，不惜一切代價去撞擊類星體！哪怕只能在他身上留下一道微不足道的傷痕，我們也不枉此生！」
「諸君！這是彰顯我櫻花國精神的時刻！」
「天皇陛下萬歲！」
話音落下的瞬間，一千六百顆中子星同時爆發了。
這就是天照社。
這就是櫻花國花了十年時間打造出來的中子星軍團。
一千六百顆中子星，如同飛蛾撲火一般，從四面八方同時向太初類星體撞了過去。
「無聊。」林天的聲音里沒有任何波動。
他甚至沒有動用相對論性噴流，只是將太初類星體的引力場加強了一檔。
那些狂飆而來的中子星，就像是撞上了一面無形的牆壁。
它們的外層物質被潮汐力輕易地剝離下來，拉成了一條條細細的物質流，旋轉著墜入吸積盤。
一顆、十顆、五十顆、一百顆……
就在林天準備加大引力場收割時，他的動作忽然停住了。
村上龍也也愣住了。
另一股引力場，忽然出現在了戰場的邊緣。
那股引力場，和在場所有星體的引力場都截然不同。
村上龍也幾乎是第一時間就認出了這股引力場的來源。
「夸克星……燈塔國的夸克星！」
他的瞳孔中瞬間湧起了一股無法抑制的狂喜。
虛空中，一顆接一顆的夸克星浮現了出來。
密密麻麻，整整齊齊，排成了一個極其規整的環形陣列。
一千二百顆。
而在環形陣列的最前方，懸浮著一顆體積稍大的夸克星。
詹姆斯·卡特。
村上龍也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卡特先生！是卡特先生！燈塔國沒有放棄我們——他們來救我們了！」
村上龍也語無倫次地接通了通訊頻道，
「卡特先生！我們現在被林天的類星體鎖死了引力場，無法脫身！請幫我們拖住他！只要三分鐘！不！一分鐘就夠了！」
然而，卡特根本沒有回他的通訊。
他只是將自己的引力場鎖定在了林天的類星體上，然後冷冷地開口了：「林天。」
林天的聲音一如既往地平淡：「你是哪位？」
「燈塔國白鷹特勤局上校，詹姆斯·卡特，夸克星偵察隊總指揮官。」
「也是燈塔國超新星計劃的前線負責人。」
超新星計劃。
這四個字落在林天的腦海中，讓他心中微微動了一下。
他當然記得這個名字。
「所以呢？你來這裡，是來宣戰的？」
「宣戰？」卡特冷笑了一聲，「不，林天，我是來給你一個機會的！你現在撤離這個資源點，我可以下令放你一條生路。」
「呵呵……」林天的笑聲從虛空中傳了過來。
卡特的臉色頓時鐵青了幾分：「你笑什麼？」
林天的語氣依然漫不經心，「我說卡特上校，我挺好奇的，是什麼東西，給了你用這種口氣跟我說話的勇氣？」
卡特額頭的青筋猛地跳了一下。
他的夸克星猛地向前壓了一步。
身後一千二百顆夸克星同時爆發出了最強的引力場，將整片星空都攪得嗡嗡作響。
「就是這個！我身後這一千二百顆夸克星，每一顆都攜帶了一枚反物質炸彈，一共一千二百枚！」
「你知道反物質炸彈是什麼概念嗎？正反物質湮滅的能量轉化率是百分之百！只需一枚就足以把一顆恆星炸成基本粒子！」
「一千二百枚同時引爆，林天，你能扛得住嗎？」
反物質炸彈。
這四個字一出來，旁邊的村上龍也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在天照社待了十幾年，當然聽說過這種東西。
燈塔國在反物質武器上的研究，走在了全世界的最前面。
但反物質炸彈的製造成本高到了一個令人髮指的地步，據說一枚的成本就抵得上一個中等國家一年的軍費。
而現在，卡特帶來了一千二百枚。
這不是戰爭，這是要把這片星空從宇宙中抹掉。
村上龍也的心頭湧起了一股難以言喻的激動。
燈塔國果然還是在乎櫻花國這個盟友的！
否則怎麼會動用這麼恐怖的武器來救他們？
然而，下一秒，這股激動就被一盆冷水澆了個透心涼。
因為他聽到了一聲笑。
不是林天的笑。
是蘇璃的笑。
「噗——哈哈哈哈哈哈！」
蘇璃實在是忍不住了。
「反物質炸彈？！用反物質炸彈炸黑洞？！我的天哪——哈哈哈哈！不行了不行了，笑死我了！我能在死之前聽到這麼好笑的笑話，值了！」
陸雪鑒沒笑出聲，但語氣也是罕見的輕快：「蘇璃，你注意點形象，打仗呢。」
「我我忍不住啊！反物質誒！那可是反物質誒！他們要拿反物質去炸黑洞誒！」
蘇璃越笑越大聲。
如果她現在不是在觀測倉里而是在外面，估計已經笑得捶桌子了。
陸雪鑒輕咳了一聲，語氣里也帶了幾分無奈的笑意：「可能他們覺得黑洞是普通物質組成的吧。」
蘇璃的笑聲在通訊頻道里迴蕩著。
卡特的臉色青了又白、白了又青，最後黑成了一塊鍋底。
「夠了！」
「林天，這就是你的底氣？兩顆連中等質量都算不上的微型黑洞，也敢在我面前笑？我告訴你，今天就算你類星體有三頭六臂，也擋不住一千二百枚反物質炸彈的同時攻擊！」
林天沉默了兩秒。
「卡特上校，我只想問你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你知道黑洞是由什麼構成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