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特被這句話問得一愣。
黑洞是由什麼構成的？
這東西從來不在他的知識範圍之內。
燈塔國的科學家在獲知黑洞存在的第一時間就開始瘋狂研究，但根本沒有樣本。
沒有樣本的研究，又能研究出什麼結果？
他們對黑洞的所有認知，都停留在「它是一個引力極強的天體」這種最基礎的層面。
「黑洞不就是引力坍縮後的產物嗎？還能是什麼？」
林天輕輕嘆了口氣。
他忽然覺得有點可惜，這麼多反物質炸彈，要是拿去炸敵人的恆星，威力確實會很嚇人。
可偏偏燈塔國把它們用在了最不該用的地方。
「黑洞的核心，是奇點。」
「奇點是什麼？是體積無限小、密度無限大的點。」
「在這個點上，所有的物理法則都失去了意義。」
「原子、質子、中子——包括反物質——所有的一切，在接觸到奇點之前就會被引力潮汐撕成最基本的粒子。」
「你的反物質炸彈，炸不到奇點，也炸不碎事件視界。」
「它唯一的作用，就是在墜入黑洞的過程中釋放出一堆能量，然後被我吞噬。」
「換句話說——」
「你們引以為傲的上千枚反物質炸彈，在我眼裡，不過是上千份點心。」
宇宙空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卡特的臉，在這一瞬間變得慘白。
他想從林天的語氣里找出一絲吹牛的成分。
可他找不到。
因為林天的語氣太淡定了！
「你……你在騙我！」
「我有沒有騙你，你試試就知道了。」林天的聲音依然平淡，「不過，試過之後你們就沒有機會後悔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太初類星體的引力場毫無保留地釋放了出來。
二十六級時空曲率全開。
一千三百萬倍太陽質量的引力場如同宇宙的審判，將這片區域所有星體全部籠罩其中。
「發射——！！發射！！把所有反物質炸彈都射出去！！」
一枚枚反物質炸彈從四面八方同時向太初類星體撲去。
卡特死死盯著光幕上的彈道數據，他賭上了一切。
燈塔國十五年來攢下的十分之一家底，全被他押在了這一波攻擊上。
只要能傷到這顆類星體，只要能炸出哪怕一道裂痕，他就還有翻盤的希望。
只要——
「卡特先生！！卡特先生！！」
村上龍也的聲音忽然從通訊頻道里炸了出來。
「不能發射啊！我們的中子星部隊還在射界裡！一千六百顆中子星全都被林天的引力場鎖死了，撤不出去！」
「卡特先生！我求求你！讓我們先撤——哪怕只撤出一半也行！我們這裡有整整一千六百顆中子星啊！那是整整一千六百個天照社的精銳！」
村上龍也已經不是在說話了。
他是在哀求，在嘶吼。
他相信燈塔國不會拋棄他們。
櫻花國和燈塔國是幾十年的盟友，從二戰到現在，從來沒有背棄過彼此。
他們怎麼會不幫他？
卡特冷冷開口：「抱歉。」
兩個字，輕飄飄的。
村上龍也整個人僵住了：「你……你說什麼？」
「村上先生，你們天照社的中子星部隊已經被類星體鎖死了，就算我下令暫停攻擊，他們也逃不出來。」
「與其讓他們白白被林天吞噬，不如犧牲在反物質炸彈的衝擊波下，為摧毀類星體貢獻最後一份力量。」
「你……你瘋了！！」村上龍也的大腦在這一瞬間徹底空白了。
那可是整整一千六百顆中子星！
是他天照社在邊境防線上最精銳的主力部隊！
是櫻花國花了十年時間、扔進去了無數資源才養出來的家底！
現在，卡特要用反物質炸彈把它們一起炸掉？
「卡特！你不能這麼做！！我們是盟友！！我們是幾十年的盟友！！」
「盟友？」卡特冷笑了一聲，「你們也配？」
村上龍也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了。
卡特終於把話說明白了。
在燈塔國眼裡，櫻花國從來就不是盟友。
他們只是一顆棋子。
有用的時候擺上去，沒用了就扔掉。
現在，就是扔掉的時候。
黑暗的宇宙空間中，那一千二百枚反物質炸彈的尾焰驟然暴漲。
它們完全沒有避讓那些散落在彈道上的中子星。
最先接觸到反物質炸彈的十幾顆中子星，在一瞬間被炸成了碎片。
刺目的白光在星空中接連爆開。
正反物質湮滅釋放出的能量是百分之百，那些構成中子星的超高密度物質在和反物質接觸的瞬間就被徹底湮滅。
原子被擊碎、被分解、被化為純粹的能量洪流，向著四面八方狂涌而去。
而那些能量洪流還沒來得及散開，就被太初類星體的引力場拽了過去。
像是一條條被捲入漩渦的溪流，安安靜靜地沒入了吸積盤。
「不——！不！！！」
村上龍也目眥欲裂。
他親眼看著自己帶了十幾年的部下，一個接一個地在反物質炸彈的白光中化為灰燼。
那麼多那麼多的人。
沒了。
全沒了。
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
像個無能的丈夫。
那些白光越來越近，越來越刺眼，最終將他整個人都吞了進去。
一千六百顆中子星，全滅了。
大部分被反物質炸彈炸碎，剩下的被類星體的引力場吞了進去。
但這不重要。
重要的是，反物質炸彈的彈道沒有受到任何影響。
那些中子星雖然被炸碎了，但它們的碎片太輕了，輕到根本不足以改變反物質炸彈的飛行軌跡。
一千二百枚反物質炸彈，依然在按照預定程序朝著太初類星體飛去。
「進入終端制導！所有反物質炸彈同時引爆！」
卡特的命令斬釘截鐵。
那一瞬間，整片星空都被點亮了。
一千二百朵熾烈無比的白色光球，在太初類星體的吸積盤邊緣同時綻放。
那是足以摧毀成百上千顆恆星的能量洪流，被壓縮在極短的時間內一次性釋放出來。
卡特瞪大了眼，死死地盯著最核心那片區域。
他等著。
等著看到那顆類星體被撕開一道口子，等著看到那片深不見底的黑暗被白光淹沒。
然後，他看到了。
那片黑暗，根本沒有動。
反物質炸彈釋放的能量洪流撞上類星體的吸積盤，就像是泥牛入海，連個泡都沒冒出來。
那些狂暴的能量還沒來得及擴散，就被吸積盤中高速旋轉的物質流裹挾著，順著引力場的斜坡墜入了事件視界。
然後，再也沒有出來過。
一千二百枚反物質炸彈，全被吃了。
卡特的嘴唇開始發抖。
「就這？」林天的聲音從虛空中響了起來，「我還以為你們能玩出點新花樣，結果還是送點心。」
卡特的臉色徹底變成了死灰。
他終於知道，自己從頭到尾都在跟一個什麼樣的人交手。
他帶來的所有底牌，所有他引以為傲的武器，在林天的類星體面前全都不堪一擊。
「撤退——全體撤退——」
卡特的聲音沙啞到了極點。
殘餘的夸克星編隊開始瘋狂向後逃竄，再也沒有了來時那種整齊劃一的陣型，像是一群被驚散的蒼蠅到處亂飛。
「來都來了，還走什麼？」林天的聲音淡淡響起。
太初類星體的引力場驟然收緊，夸克星在天照社中子星覆滅之後，也遭遇了同樣的下場。
一顆接一顆，連成串。
整個戰場上所有的敵軍星體，無論是什麼路線、什麼質量、什麼國家，在類星體面前全都只有一個下場。
被吞掉。
【觀測者「村上龍也」（櫻花國）恆星已消亡】
【觀測者「詹姆斯·卡特」（燈塔國）恆星已消亡】
【觀測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