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初類星體靜靜地懸浮在第八星區星空的最高處。
第八星區打完了。
後面還有第七星區、第六星區、第五星區……一直到第一星區。
越往前推進，櫻花國的抵抗就會越瘋狂。
尤其是當他們退無可退的時候。
「天照計劃」的陰影始終懸在戰場上空。
雖然林天知道那東西對黑洞構不成威脅，但對普通觀測者來說，一顆失控的黑洞足以造成災難性的後果。
而且，他們也的確需要時間來整理這些戰利品，消化勝利果實。
「傳令下去，暫時停止進攻。」
林天的命令切入了軍團指揮頻道。
「從現在起，全軍在第八星區就地休整半個月。」
「等國內把這邊的資源清點完畢、消化吸收之後，再繼續向前推進。」
命令一出，黑洞軍團內部倒是沒什麼異議。
蘇璃帶頭在頻道里喊了一聲「收到」，然後馬上就轉到了私人頻道。
「林老師，休整半個月這麼久啊？你是不是有什麼特別安排？」
林天的回答一如既往地簡潔：「沒有。」
「那正好，我有個特別安排。」
「什麼？」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蘇璃的聲音里藏著一股子狡黠的笑意。
陸雪鑒沒有在頻道里說話。
但她給林天發了一條私人消息。
「半個月，能出來走走嗎？」
林天看著這行字，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回了一個字。
「好。」
……
休整的日子，比想像中的要安靜。
第九軍團和後勤部門忙著清點第八星區的戰利品。
黑洞軍團的成員們則輪流去超級暗物質暈吞噬進化。
林天難得地從觀測倉里走了出來。
他在觀測倉里連續待了將近十天，身體倒沒什麼，但精神上的疲憊是實打實的。
如果只是平常，實際上就算再多一兩個月都沒什麼。
但這十天是戰爭。
戰爭消耗了他太多太多的經歷，哪怕是S級觀測倉，也無法一直保持高度專注。
「林天。」
陸雪鑒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她已經站在走廊里等了好一會兒了，手裡端著一杯溫水，杯壁上還凝著細密的水珠。
「你終於出來了。」她的語氣里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心疼，「這次待得太久了，身體會吃不消的。」
林天接過水杯喝了一口。
「還好，這幾天有什麼情況嗎？」
「沒什麼大事，軍部那邊發了幾份戰報過來，我已經整理好放在你辦公桌上了。第八星區的進度比預期要快，後勤那邊在催著加派人手。」
「我知道了，這幾天辛苦你了。」
「不辛苦。」陸雪鑒搖了搖頭，「我只是做我該做的事，倒是你，既然出來了就好好休息幾天，別老想著往觀測倉里鑽。」
「知道了。」林天的語氣也比平時柔和了一些，「你先去忙吧，我洗個澡換身衣服。」
「好。」陸雪鑒應了一聲。
……
入夜之後，黑洞研究所安靜了下來。
林天洗過澡換了身衣服，正在宿舍里翻看戰報。
敲門聲就是在這時候響起來的。
門推開了一條縫，蘇璃的腦袋從門縫裡探了進來。
「林老師還沒睡呢？」她笑嘻嘻地推開門，整個人像一陣風一樣卷了進來，「我就知道你肯定在熬夜看文件，雪鑒跟我說你出來了，我還以為她會第一個過來——咦，她不在？」
「她來過了。」林天放下手裡的戰報，「你這麼晚跑過來，有事？」
「沒事就不能來找你啊？」蘇璃理直氣壯地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了下來，「我給你發了好幾條消息你都不回，我還以為你死在觀測倉里了呢。」
「解析數據的時候沒法分心。」
「知道知道，你是大忙人嘛。」蘇璃托著下巴，歪著頭看他，「不過既然出來了，今晚就別想那些工作的事了，我跟你說，我最近發現了一個特別有意思的事情——」
她自顧自地講了起來。
話題天馬行空，語速很快，像是要把這十天沒說的話一次性全補回來。
林天靠在椅子上聽著。
偶爾應一兩聲，偶爾輕輕笑一下。
這種氛圍讓他覺得很放鬆。
蘇璃這個人有一種很特別的能力。
不管周圍的環境有多緊張、多壓抑，只要她在場，空氣就會不自覺地變得輕鬆起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空氣忽然安靜了下來。
這種安靜來得有些突然。
「林天。」她開口了，語氣和剛才判若兩人。
「嗯？」
「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蘇璃把椅子往前挪了挪，那雙狐狸眼裡少了幾分嬉笑，多了幾分認真，「你對我……到底是怎麼想的？」
這個問題來得太直接了，林天都沒有預料到。
「你不用急著回答。」蘇璃又往前湊了湊，「我知道你這個人不擅長說這些話，所以我先說我自己的……我、我喜歡你，從見到你第一面就喜歡。」
「想每天晚上都能跟你說幾句話，想每次打完仗回來第一個看到的人是你，想在你累了的時候能幫你揉揉肩膀……想在你懶得說話的時候安安靜靜地坐在你旁邊……」
她說到最後，聲音已經輕得幾乎聽不見了。
她的臉紅了。
蘇璃這輩子都沒有這樣紅過臉。
她從來都是主動出擊的那一個，從來都是讓別人臉紅的那一個。
可這一次，她自己先紅了臉。
因為這一次，她沒有給自己留退路。
「我知道你喜歡雪鑒。」她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沒那麼抖，「我不是來跟她搶的，我就是想告訴你，不管你將來身邊有多少人，我這裡永遠有一個位置，是給你留的。」
她說完這句話，便不再開口了。
屋子裡安靜得只剩下兩個人輕微的呼吸聲。
林天看著她。
他慢慢直起身來，伸出右手，輕輕捏住了蘇璃的下巴。
蘇璃的身體猛地僵了一下。
她的大腦在這一瞬間徹底當機了。
她想過無數種林天的反應。
可她唯獨沒想過這種。
「你剛才說，你不是來跟她搶的？」林天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蘇璃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我……我說的是真的……」
「那如果我想讓你搶呢？」
這句話像是一道電流，從蘇璃的頭頂一直通到腳尖。
她的瞳孔微微放大，嘴唇張了張，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然後她就不需要說了。
因為林天吻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