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當然聽說過類星體。
在過去的幾個月里,這個名字已經成為了懸在整個燈塔國高層頭上的一把利劍。
可聽說過是一回事,親眼看到是另一回事。
當那顆類星體真正出現在他們的視野中時,所有人才終於明白——為什麼那麼多夸克星會在一瞬間灰飛煙滅。
為什麼反物質炸彈會被當成點心吞掉。
為什麼時空凍結器在它面前毫無作用。
因為這不是他們能夠理解的力量。
這甚至不是他們能夠想像的星體!
總統順著副官手指的方向望去,然後他看到了一個讓他更加沉默的景象。
在那顆類星體的側面,一艘大夏國的指揮艦正在緩緩靠近。
他知道大夏國這是在展示什麼。
大夏國不需要密密麻麻的護衛艦隊來襯托,也不需要擺出什麼劍拔弩張的姿態,只需要一顆類星體就夠了。
「準備一下,我們過去。」總統緩緩站起身來。
……
雙方的會面,安排在第一星區外圍的一處中立坐標。
說是會面,其實雙方之間隔著數光年的距離。
畢竟一個是燈塔國總統,一個是大夏國最高層。
在當前的戰爭態勢下,讓雙方的實體靠得太近,對誰來說都是不可接受的風險。
但隔著數光年並不妨礙交流。
宇宙意志的通訊系統可以在瞬間跨越宇宙尺度的距離,讓雙方像是在面對面交談一樣。
此刻,陳老的指揮艦已經停在了一片空曠的星空區域。
艦橋的主屏幕上,燈塔國總統的影像已經被接通了,他坐在專艦的會議室里,身後是燈塔國的國徽,臉上的表情看不出什麼波瀾。
而在陳老這邊,除了陳老本人之外,還有一個人。
林天。
燈塔國總統的目光在林天的影像上停留了片刻。
他對這個年輕人太熟悉了。
過去的幾個月里,林天的照片、資料、戰報,幾乎堆滿了他的辦公桌。
他看過無數遍,分析過無數遍,可真正面對面地看到這個人時,他還是覺得有些難以置信。
太年輕了。
「陳老,久仰了。」總統率先開口。
「總統先生遠道而來,我們招待不周,還請見諒。」陳老的聲音不疾不徐,臉上掛著一抹淡淡的笑意。
兩個在全球政治舞台上博弈了半輩子的老人,見面時的寒暄客氣得挑不出任何毛病。
但誰都知道,這些寒暄不過是暴風雨前的片刻寧靜。
「陳老,客套話我就不多說了。」總統放下了手裡的文件,目光直直地看向屏幕,「我來這裡的目的,想必您也能猜到幾分。」
陳老沒有說話,只是微微點了點頭,示意他繼續。
「大夏國對櫻花國的軍事行動,已經超出了懲戒的範疇,五個星區被攻占,數萬觀測者的恆星被吞噬,整個櫻花國的綜合國力評分已經跌到了戰前的一半以下。」
「陳老,櫻花國不能滅亡,至少現在不能。」
陳老臉上的笑容沒有變化。
燈塔國總統果然是為了櫻花國來的。
這和他的猜測完全一致。
櫻花國是燈塔國在亞太地區最重要的戰略支點,一旦櫻花國被大夏國徹底吞掉,燈塔國在東亞的整個防衛體系就會瞬間崩塌。
但猜到了來意,不代表會接受這個要求。
「總統先生,櫻花國曾經對大夏國做過什麼,您應該很清楚。」
「他們發動戰爭,屠戮大夏國人民,帶給了我們這個國家無比深厚的災難!讓鮮血和死亡籠罩在大夏國頭頂十四年之久,哪怕是近些年來,也始終再挑釁我們。」
「這些帳,一筆一筆,大夏國都記著。」
「現在,您來告訴我櫻花國不能滅亡?」
「總統先生,這場戰爭打到現在,不是誰一句話就能叫停的。櫻花國欠大夏國的債,必須還,別人沒有資格叫停,也沒有能力叫停。」
總統沉默了。
他當然知道陳老說的是真的。
大夏國不是沒有給過櫻花國機會,是櫻花國自己一次次地把機會砸得粉碎。
現在大夏國已經打到了第八星區,眼看著就要推平整個櫻花國,這個時候來叫停,換作任何一個人坐在陳老的位置上,都不可能答應。
「陳老,我知道大夏國有充分的理由繼續打下去。」總統深吸了一口氣,
「但國際局勢不只是你和我兩個人說了算的,櫻花國一旦徹底崩潰,整個東亞的力量平衡就會被打破。到那時候,不只是燈塔國,毛熊國、日不落帝國、高盧帝國……所有人都會被卷進來。」
「我不是在威脅您,我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這場戰爭如果再繼續升級,後果對誰都沒有好處。」
陳老搖了搖頭:「總統先生,大夏國不是一個好戰的國家,我們從來不想把戰爭擴大化,更不想把其他國家拖下水。」
「所以,我可以在這裡向您做出一個承諾。」
「在接下來的戰爭中,只要貴國的恆星不主動攻擊大夏國、不在戰場附近徘徊,我們可以保證不對它們動手。」
「如果貴國有恆星駐紮在櫻花國的星區里,我們可以給你們時間,讓它們安全撤離。」
「除此之外——這場戰爭,沒有任何停止的可能。」
這句話一出來,陳老的態度就已經表達得再清楚不過了。
大夏國可以給你面子,讓你的人平平安安地撤走。
但想讓我們停手?不可能。
總統那邊,沉默了很久。
久到屏幕上的畫面仿佛都凝固了。
他在想什麼,沒有人知道。
但林天能猜到幾分。
燈塔國總統現在的處境,恐怕比他在外人面前表現出來的要難得多。
櫻花國對燈塔國來說,不只是地圖上的一個盟友那麼簡單。
它是燈塔國在亞太地區經營了幾十年的戰略支點,是遏制大夏國東出的第一道防線,是燈塔國全球霸權體系中不可或缺的一環。
整個燈塔國在亞太地區的軍事部署、情報網絡、經濟鏈條,全都是圍繞著櫻花國這個支點展開的。
一旦這個支點被連根拔起,燈塔國在亞太地區就徹底失去了落腳的地方。
到那時候,別說牽制大夏國了,連自己的影響力都保不住。
可是,有沒有這個支點,對大夏國來說又有什麼區別呢?
大夏國的黑洞軍團已經在戰場上證明了一件事——在絕對的力量面前,任何戰略支點都是虛的。
別說櫻花國,就算燈塔國親自下場,也擋不住黑洞軍團的推進。
這個道理,總統不可能不明白。
「陳老。」總統終於再次開口了,他的聲音比剛才低沉了幾分,「我知道,大夏國現在有這個底氣,我也知道,櫻花國過去對你們做的事,不是幾句話就能翻過去的。但是——何必呢?」
「我們兩個國家,在全球舞台上鬥了幾十年,陳老,您有沒有想過,如果我們換一種方式呢?」
「什麼方式?」陳老的眉頭微微挑了一下。
總統正要開口,站在陳老身後的林天卻忽然出聲了。
「總統先生,總統先生,您千里迢迢從燈塔國趕過來,恐怕不只是為了調停櫻花國的戰爭吧。」
總統的目光微微凝了一下。
林天繼續說道:「您應該很清楚大夏國的態度,櫻花國這件事,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如果您來這裡的真正目的只是調停,那我現在就可以告訴您——不必了,這場戰爭不會停!」
「所以,您還有什麼別的話,不妨直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