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岩的眉頭猛地皺了起來。
天照計劃。
這個名字在黑洞軍團內部已經不是秘密了。
早在幾個月前，軍部情報局就截獲了關於這項計劃的情報，林天也在內部會議上做過詳細的分析。
超中子星，多顆中子星強行融合製造的臨界狀態天體，質量超過奧本海默極限，密度遠超普通中子星，但極其不穩定。
方岩記得很清楚，林天當時對這玩意兒的評價只有四個字：自殺炸彈。
「林老師。」方岩的聲音壓得很低，「這數量……不對勁，之前的情報不是說天照計劃最多只能製造十幾顆嗎？可現在看這光芒，至少五六十顆往上。」
「七十八顆。」林天的聲音一如既往地平靜。
方岩愣了一下：「您怎麼知道？」
「引力場掃出來的，每一顆超中子星的質量都在四到五倍太陽質量之間，處於中子星與黑洞的臨界狀態。」
「它們的密度已經達到了每立方厘米十的十七次方克級別，引力場強度遠超普通中子星。」
「櫻花國這是把所有的家底都掏出來了，恐怕是把國內所有還能運轉的中子星全部投進了融合艙。」
方岩沉默了幾秒，然後忍不住罵了一聲：「瘋子。」
「確實是瘋子。」林天淡淡地應了一句。
此刻，在櫻花國第一星區的核心區域，七十八顆超中子星正在以極快的速度向外擴散。
它們的光芒連成一片，形成了一道橫跨數十億公里的光帶。
每一顆超中子星都在瘋狂地釋放著自己的引力場，試圖在黑洞軍團面前構築起一道不可逾越的防線。
那些從前面十個星區潰逃回來的觀測者們，此刻就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的溺水者，死死地蜷縮在超中子星陣列的掩護之下。
他們的恆星質量不高、引力場不強、戰鬥經驗參差不齊。
但此刻所有人的心裡都燒著同一團火。
那是絕望的火焰。
人到了絕境，反而不會害怕了。
因為已經沒有什麼可以失去的了。
「所有人聽著！」一個蒼老的聲音忽然在櫻花國的公共頻道里炸響了，「我是天照社社長山本一郎！天照計劃已經成功啟動！七十八顆超中子星已經全部誕生！」
山本一郎，櫻花國第一位走通中子星路線的觀測者，天照社的創始人和最高領袖。
據說他已經病了很久。
自從第七星區會戰之後就一直躺在病床上，連觀測倉都很少進去了。
可現在，他的聲音卻像是被注入了某種狂熱的力量。
每一個字都帶著一股讓人毛骨悚然的亢奮。
「諸君！這是我們櫻花國最後的底牌！每一顆超中子星的質量都超過了奧本海默極限！它們的密度是普通中子星的數百倍！引力場強度更是達到了黑洞級別！」
「現在，讓那些大夏人看看我們櫻花國的骨氣！」
山本一郎的聲音在通訊頻道里迴蕩著。
那些蜷縮在超中子星後方的櫻花國觀測者們，聽到這個聲音之後，眼中的絕望竟然真的消退了幾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病態的狂熱。
「山本社長！山本社長還沒有放棄我們！」
「天照計劃成功了！我們還有翻盤的希望！」
「七十八顆超中子星！每一顆都是臨界狀態！就算是黑洞也不可能同時對抗這麼多！」
「天皇陛下萬歲！櫻花國萬歲！」
櫻花國的公共頻道里，絕望和狂熱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種極其詭異的氛圍。
然而，在黑洞軍團的指揮頻道里，氣氛卻完全不一樣。
「骨氣？」蘇璃的聲音第一個響了起來，語氣裡帶著一股毫不掩飾的嘲諷，「拿自殺炸彈來談骨氣，這骨氣也太廉價了吧，林天，你說對不對？」
林天的回答更加輕描淡寫：「對。」
「那咱們什麼時候動手？」蘇璃又問了一句，「我看他們那個陣型排得挺整齊的，七十八顆圍成一個圈，中間還留了個口子——這是想把我們引進去然後一鍋端？」
「環形陣列。」林天淡淡地說道，「用疊加引力場困住先鋒部隊，然後在內圈同時引爆所有超中子星，利用坍縮產生的引力波海嘯來摧毀被困住的敵人。」
他在這裡停頓了一下，然後補了一句：「很標準的自殺式戰術。」
蘇璃嘖嘖了兩聲：「聽起來還挺嚇人的。」
林天下了命令：「好了，方岩，傳我的命令——黑洞軍團全體，後退十光年。」
這個命令一出來，指揮頻道里頓時安靜了片刻。
後退十光年？
方岩的眉頭皺了起來。
他跟著林天打了這麼久的仗，太了解這個人的風格了。
林天從來不是一個會退縮的人。
可這一次，他卻讓黑洞軍團後退十光年。
為什麼？
「林老師。」方岩忍不住開口了，「不需要進攻嗎？這些超中子星雖然數量多，但以類星體的引力場強度，正面吞掉它們應該沒什麼問題吧？」
「不需要。」林天的回答很乾脆。
方岩還想再問什麼，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不是不相信林天的判斷，他只是覺得有些意外。
不過，意外歸意外，命令就是命令。
「是。」方岩乾脆利落地應了一聲，然後立刻在指揮頻道里下達了撤退指令。
黑洞軍團開始有序地向後移動。
蘇璃特意在私人頻道里給林天發了一條消息：「林天，你是不是又看出什麼了？」
林天的回覆很快就過來了：「嗯。」
「那你跟我說說唄，這些超中子星到底有什麼問題？」
「一會兒你就知道了。」
「又賣關子。」蘇璃嘟囔了一聲。
她太了解林天了。
這個人從來不會無的放矢。
他既然讓黑洞軍團後退十光年，那就一定有他的道理。
而且，從他那平淡到近乎漫不經心的語氣來看，這些超中子星恐怕根本不是什麼威脅。
陸雪鑒的聲音也在私人頻道里響了起來：「林天，你一個人留在前面，會不會太冒險了？」
「不冒險。」林天的聲音微微柔和了一些，「這些超中子星有一個致命的弱點，三分鐘後，它們會自己毀滅自己。」
「自己毀滅自己？」陸雪鑒愣了一下。
「嗯。」林天的語氣里透出一絲淡淡的笑意，「任何臨界狀態的天體，對外部引力擾動都極度敏感。」
「它們現在看起來很強，實際上就像是一堆立在懸崖邊上的多米諾骨牌。」
「只要吹一口氣，它們就會一個接一個地倒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