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去燈塔國，名義上是考察遺蹟，實際上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這是大夏國和燈塔國在黑洞路線合作上的第一次正式接觸。
人選不能馬虎。
陳望看著他這副認真思索的模樣，開口道：「那我就不打擾你了，定下來之後通知我一聲，我好提前安排行程。」
林天點了點頭。
陳望轉身出了辦公室，順手把門帶上了。
門關上的那一瞬間，走廊里忽然傳來一陣極其輕微的腳步聲。
那腳步聲很輕，輕到像是有人在踮著腳尖走路。
但林天是什麼人？
在觀測倉里待了幾個月，他的感知早就被黑洞的引力場磨鍊得敏銳了不知道多少倍。
他頭也沒抬，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別藏了，進來吧。」
門外安靜了片刻。
然後，門被一把推開了。
蘇璃風風火火地卷了進：「你怎麼知道我在外面？」
「你的腳步聲，整個走廊都能聽見。」林天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胡說！我明明踮著腳走的！」蘇璃理直氣壯地反駁。
然後一屁股坐到了林天對面的椅子上，雙手撐著下巴，直勾勾地盯著他，
「林老師，我剛才在外面聽到你要選代表團的人，我要去！」
林天放下手裡的光幕板：「你倒是挺主動，理由呢？」
「那當然，我可是黑洞研究所里除了你之外最懂引力理論的人。」
蘇璃掰著手指頭開始列舉理由，
「你看啊，第一，燈塔國那邊的科學家肯定會在談判的時候問一堆技術問題，你一個人應付得過來嗎？」
「有我在旁邊幫你擋著，至少能省你一半的口水。」
「第二，燈塔國那邊人生地不熟的，你這個人又不會聊天，萬一氣氛尷尬了怎麼辦？你需要一個能活躍氣氛的人在旁邊，比如我！」
林天看著她，嘴角微微動了一下：「第三呢？」
蘇璃忽然收起了臉上的笑容：「我不管，反正你得帶我。」
林天愣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
蘇璃這個人就是有這種本事。
這種耍賴的方式換作別人大概會讓人皺眉，但從她嘴裡說出來，偏偏就讓人覺得理所應當。
「你笑什麼？」蘇璃被他笑得有些發毛，「我可是很認真的！」
「看出來了。」林天的語氣里還殘留著幾分笑意，「行，算你一個。」
蘇璃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來。
她還沒來得及歡呼，門口忽然又傳來了一道聲音。
「我也去。」
陸雪鑒端著一杯茶，從門口走了進來。
她走到林天桌前，把茶杯輕輕放在他手邊，然後抬起頭看著他，又重複了一遍：「我也去。」
林天看著她，她也看著林天。
「好。」
蘇璃見此，忽然湊到陸雪鑒耳邊，壓低聲音說了一句悄悄話。
沒有人知道她說了什麼。
但陸雪鑒的耳根，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起了一層薄紅。
「你……你說什麼呢。」陸雪鑒的聲音難得地帶上了一絲慌亂。
「實話啊。」蘇璃笑嘻嘻地看著她，「反正到了燈塔國那邊，人生地不熟的，咱們倆正好可以——唔！」
她的話還沒說完，嘴就被陸雪鑒輕輕捂住了。
陸雪鑒臉上的紅暈已經從耳根蔓延到了脖子，但她還是努力維持著那副清冷的表情：「在辦公室呢，別亂說。」
蘇璃被她捂著嘴，只能發出含糊不清的唔唔聲。
但她的眼睛在笑，笑得彎彎的。
林天看著這兩個人在自己面前鬧騰，也沒有多說什麼。
他低下頭，在光幕上的名單里寫下了兩個名字。
蘇璃。
陸雪鑒。
寫完之後，他抬起頭：「行了，別鬧了，接下來還有幾個人要定。」
……
五個小時後。
大夏國的回覆通過加密通道發送到了燈塔國。
「大夏國那邊回信了。」副官把光幕遞到他面前，「代表團十人，由林天大校親自帶隊，預計三天後出發。」
總統的目光在光幕上停留了片刻。
十個字。
不多。
甚至可以說很少。
但總統知道，這十個人里至少有一個人的分量，抵得上千軍萬馬。
「通知白鷹特勤局，讓他們做好準備。」總統放下光幕，「大夏國代表團來訪期間的安保工作，不能出任何紕漏。」
「另外，通知新曼哈頓計劃的布萊恩博士，讓他親自去第三星區迎接。」
「告訴他，這次機會很難得，林天本人就在他的面前，能學到多少，全看他的本事。」
副官點了點頭，轉身退了出去。
總統重新坐回椅子上，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
大夏國代表團要來了。
燈塔國準備了八十年的遺蹟，終於要被人打開了。
他應該高興才對。
可心裡那股隱隱的不安，卻怎麼也壓不下去。
他在怕什麼？
怕林天在談判桌上獅子大開口？
怕遺蹟里藏著的東西超出了燈塔國的掌控？
還是怕大夏國在這條路上越走越遠，遠到燈塔國再也追不上？
總統揉了揉眉心，把這些雜亂的思緒強行壓了下去。
不管怕什麼，箭已經在弦上了。
……
白鷹特勤局地下指揮部。
威廉·哈里森坐在長桌的主位上。
面前的光幕上實時顯示著大夏國代表團的名單和行程預估。
「十個人。」他的聲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語，「大夏國這是有多自信，才敢只用十個人來燈塔國談判？」
「長官。」情報主管在旁邊開口，「這十個人里有林天，對於他來說，十個人和一萬個人沒什麼區別。」
威廉沒有反駁。
他當然知道情報主管說的是對的。
別說十個人，就算只有林天一個人來，燈塔國也拿他沒有任何辦法。
「我叫你們來，不是討論怎麼防範林天的。」威廉的目光掃過長桌兩側的軍官們，「我叫你們來，是討論怎麼從他身上獲取更多黑洞數據。」
「總統那邊的意思是，儘量在談判過程中搜集一切可以搜集到的技術情報。」
「不管是談判桌上的對話，還是私下交流時的隻言片語，只要能拿到的東西，全部記錄下來。」
「尤其是遺蹟考察的時候，林天要進入遺蹟內部，必然會用到類星體的引力場，那是我們觀察類星體運作機制的最佳機會。」
情報主管沉默了片刻，然後小心翼翼地開口：「長官，恕我直言，以林天對黑洞的理解深度，他如果不想讓我們看到的東西，我們恐怕什麼都看不到。」
「那也得試。」威廉的聲音冷了下來，「櫻花國的下場你們都看到了，如果燈塔國不能儘快追上來，下一個就是我們。」
「所以這一次，不管用什麼手段、付出什麼代價，只要能多拿到一點黑洞相關的數據，就是賺了。」
會議室里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然後，所有軍官同時站了起來。
「是，長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