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塔國第三星區,夸克星探測陣列指揮中心。
這間指揮中心位於第三星區外圍的一座軍用空間站里,是整個燈塔國最先進的探測數據處理中樞之一。
此刻,指揮中心的大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數據流正在瘋狂地滾動著。
「引力波信號——正常!已經捕捉到類星體的引力場輪廓!」
「光學信號正常!類星體的吸積盤亮度數據正在錄入!」
「紅外波段數據已開始回傳!目標區域的溫度分布圖正在生成!」
「高能輻射數據也在加載中——等等。」
操作員的聲音忽然卡住了。
他死死盯著面前的光幕,瞳孔在急劇收縮。
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數據曲線,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平。
「引力波信號——丟失!」
「光學信號丟失!」
「紅外信號丟失!」
「所有探測器——全部空白!」
操作員的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他的手指在控制台上飛速地敲擊著,拼命地切換著探測模式、調整著探測角度、重新校準傳感器陣列。
但是沒有用。
無論怎麼調,屏幕上的數據始終是一片空白。
「怎麼回事?!」指揮中心的技術主管從旁邊的辦公室沖了出來,一把推開操作員,自己撲到控制台前,「是設備故障還是信號干擾?」
「都不是。」操作員的聲音在發抖,「所有設備都在正常運轉,傳感器沒有報錯,通訊信道也沒有問題。」
「但是——但是所有的數據都變成了空白,就好像目標突然從我們的感知範圍里蒸發了。」
技術主管的手指在控制台上飛速地敲擊著。
他調出探測器的原始數據流,一行一行地檢查。
然後,他的額頭上也開始滲出冷汗。
不是設備故障。
不是信號干擾。
是對方的引力透鏡,將類星體的所有信號都精確地屏蔽在一個極其微小的範圍內。
用更通俗的話來說,就像一個世界頂級的魔術師在你面前表演了一個最簡單的硬幣消失戲法。
你知道硬幣還在他手裡,你知道那手法背後一定有某種精妙的技巧。
但你就是看不穿。
「引力透鏡……」技術主管低聲念著這個名字,聲音沙啞到了極點。
他當然知道引力透鏡。
白鷹特勤局針對林天的所有戰鬥數據分析中,引力透鏡被列為最核心的防禦手段之一。
它能彎曲光線,能讓黑洞在探測器中呈現出一顆虛假的恆星影像。
燈塔國的科學家曾經相信,只要探測手段足夠多樣化、探測精度足夠高,就一定能找到一個繞過引力透鏡的方法。
可眼下的事實,殘酷到了一種令人絕望的地步。
十一種探測手段,每一種都被精準地屏蔽了。
這說明對方的引力透鏡精度,已經遠遠超出了燈塔國所有探測器的量程上限。
不是一個量級,而是好幾個量級。
「長官……」操作員在旁邊小心翼翼地開口,「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技術主管沉默了很長時間。
然後,他拿起加密通訊器,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那頭,是白宮。
「報告白宮,我是第三星區探測陣列指揮中心,關於大夏國類星體的探測任務——任務失敗。」
「重複,任務完全失敗。」
「我們連他的影子都摸不到。」
……
破曉號在第三星區的星港緩緩降落。
這是一座懸浮在太空中的大型空間站。
它的體積比破曉號大了幾十倍,外殼上印著燈塔國的國徽,周圍懸浮著十幾顆夸克星組成的護衛編隊。
艙門打開的那一瞬間,林天第一個走了出去。
在他的身後,蘇璃和陸雪鑒一左一右地跟著。
再後面,是周海明、方岩、李長纓,以及其餘幾位隨行人員。
星港的接駁大廳里,燈塔國的迎接隊伍已經在等著了。
為首的是一個五十多歲的中年男人,頭髮花白了大半,但精神很好。
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西裝,胸口別著一枚燈塔國科研勳章。
正是新曼哈頓計劃的總負責人,羅伯特·布萊恩。
在他的身後,站著十幾位燈塔國科學家和軍方代表。
這些人在燈塔國科學界都是響噹噹的人物,隨便拎出來一個都能在全世界最頂尖的學術期刊上發表論文。
可此刻,他們站在布萊恩身後,卻像是一群等著見老師的學生。
「林教授。」布萊恩率先向前走了兩步,主動伸出手,「久仰了。」
林天和他握了握手:「布萊恩博士,久聞大名。」
這句話倒不是客套。
燈塔國在夸克星路線上深耕了十幾年,羅伯特·布萊恩是這條路線上最重要的理論奠基人之一。
他的好幾篇論文都被大夏國情報部門翻譯過來,供黑洞研究所參考。
雖然夸克星路線和黑洞路線本質上是兩條不同的路,但在引力理論這一塊,布萊恩的造詣確實值得尊重。
不過,尊重歸尊重。
林天很清楚,布萊恩今天站在這裡,絕不只是來迎接他的。
他是來試探的。
果然,簡單的寒暄過後,布萊恩便用一種很自然的語氣開口了。
「林教授,這次貴方來訪,我們非常榮幸。不過——」
他在這裡停頓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辭,但目光卻一直鎖定在林天的臉上。
「我一直有一個疑問,關於黑洞的事件視界穩定性,不知道林教授能不能給我一些解惑。」
「請說。」
「根據我們燈塔國的理論推演,黑洞的事件視界是由時空曲率和角動量共同決定的。」
「當一顆黑洞的旋轉速度超過某個臨界值時,事件視界的結構會變得極不穩定。」
「我想請教林教授,這個臨界值的精確範圍是多少?」
這個問題問得很專業。
不是隨便翻了幾篇論文就能問出來的。
布萊恩是在用他能想到的最前沿的理論問題來試探林天的深淺。
可惜,他找錯人了。
林天的回答幾乎沒有經過任何思考:「布萊恩博士,您的這個問題本身就有一個誤區。」
布萊恩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什麼誤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