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勒的笑容僵了一下。
這林天似乎不按套路出牌。
但他畢竟是見過大場面的人，很快就恢復了從容。
「林大校請講。」
林天環顧四周，緩緩開口：「貴國能獨立解析扎爾族資料庫的信息嗎？」
會議室里的空氣，在這一瞬間仿佛凝固了。
布萊恩的臉色微微變了一下。
「不能。」布萊恩替米勒回答了這個問題。
「貴國能獨立突破引力屏障嗎？」
這個問題比上一個更加直接，也更加不留情面。
米勒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不能。」
「貴國能在五年內培養出一個類星體嗎？」
這一次，會議室里的沉默比前面兩次都要漫長。
布萊恩的嘴唇動了動，但他發現自己什麼都說不出來。
五年？培養出一個類星體？
燈塔國現在連一個黑洞都沒有！
米勒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他明白林天的意思。
林天在提醒他們——你們沒有討價還價的資格！
「看來三個問題的答案，貴國心裡都有數。」林天的聲音依然平淡，「既然如此，那些複雜的法律條款和外交辭令，就不必再拿出來討論了。」
米勒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終還是把話咽了回去。
他不是沒有準備後備方案。
事實上，他的團隊在出發前準備了至少六套談判策略。
從最強硬到最妥協，涵蓋了幾乎所有可能的情況。
可林天根本沒給他切換策略的機會，直接把所有退路都堵死了。
「那林大校的意思是……」米勒試探性地問道。
「協議按照大夏國的方案來簽！」林天的語氣里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黑洞路線的基礎理論框架，我們可以在達成協議後逐步分享給貴國。」
「但核心數據、訓練體系、進化方案，這些內容的共享範圍和時間表，由大夏國來定。」
「關於遺蹟的聯合開發，貴國保留外圍區域的自由探索權，但核心區域的進入權限和數據分析優先級，同樣由大夏國來主導。」
「至於智慧財產權歸屬，大夏國提供的所有技術資料，其智慧財產權永遠屬於大夏國。」
「貴國可以在協議框架內使用，但不得以任何形式轉授給第三方。」
「還有其他條款，你們可以慢慢看。」
「這套方案，不接受任何附加條件。」
米勒沉默了很長時間。
他看了看旁邊的國防部長威廉，又看了看科技顧問布萊恩。
威廉微微搖了搖頭。
布萊恩則輕輕點了一下頭。
這兩個截然不同的表態，讓米勒心裡五味雜陳。
他知道，燈塔國已經沒有任何談判籌碼了。
除非燈塔國願意放棄這座遺蹟，否則，它們只能接受大夏國的條件。
「我方……」米勒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緩緩站起身來，「同意按照大夏國的方案簽署協議。」
談判迅速收尾了。
後續的流程進行得很快。
雙方的法律團隊用了不到兩個小時就把協議的正式文本敲定下來。
然後副總統米勒和林天分別在協議上簽了字。
簽完字的那一刻，米勒的臉上露出了一種很奇怪的表情。
既像是鬆了一口氣，又像是不甘心。
但他什麼都沒說。
他能說什麼呢？
燈塔國在談判桌上顏面盡失，但至少遺蹟開發的大門沒有被關上。
燈塔國雖然輸了面子，但不算輸得太慘。
……
協議簽署之後，會議室里的氣氛明顯鬆弛了不少。
米勒和威廉先後離場。
布萊恩走到林天面前，很誠懇地開口：「林教授，我代表燈塔國科學界，向您提出一個請求。」
林天看著他，等著他繼續說下去。
「您能不能給燈塔國的科學家們上一堂關於黑洞公開課？」
「我們在這條路上才剛剛起步，您的理論深度，我們恐怕再過幾十年也追不上。」
「但至少——至少讓我們知道，前面的路該怎麼走。」
他的語氣十分真誠，沒有談判桌上的算計，只有一個科學家對另一個科學家的誠懇請求。
林天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可以。」
布萊恩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
……
公開課的時間定在兩天後。
地點設在燈塔國國家科學院的主報告廳。
消息一傳出去，整個燈塔國科學界都轟動了。
布萊恩原本只打算邀請一百名左右的頂尖科學家參加。
沒想到報名的人數在短短几個小時內就超過了三千人。
他不得不臨時更改場地，把報告廳換成了科學院最大的禮堂。
但即便是這樣，禮堂里的三百多個座位依然一座難求。
布萊恩不得不又增設了一套線上直播系統。
讓那些沒能到場的科學家可以通過加密頻道實時觀看。
兩天後，公開課正式開始。
林天走上講台的時，三百多名科學家同時安靜了下來。
這些人的平均年齡超過五十歲，每一個都是在各自領域裡浸淫了數十年的權威。
可此刻，他們全都像是一群剛入學的新生，安安靜靜地坐在座位上。
林天沒有讓他們等太久。
他抬起手，在全息投影光幕上調出了一張圖。
那是一顆黑洞的剖面結構圖。
從事件視界到吸積盤，從能層到相對論性噴流，每一個結構都被標註得清清楚楚。
「今天，我從黑洞的基本定義講起。」
「什麼是黑洞？在宇宙意志的觀測者體系中，黑洞的定義和你們之前認知的任何天體都不一樣。」
「它不是一顆死掉的恆星，也不是一個只會吞噬一切的深淵。」
「黑洞的本質，是時空曲率的極端表現。」
他一邊說，一邊在圖旁邊標註出一組數據。
那些數據都是最基礎的引力場方程。
但在這個世界，從來沒有人見過這樣的表達方式。
燈塔國的科學家們開始竊竊私語。
林天沒有理會這些反應。
他繼續往下講。
從黑洞的基本定義，講到吸積盤動力學。
從吸積盤動力學，講到事件視界熱力學。
從貝肯斯坦熵到霍金輻射，從事件視界熱力學到黑洞面積定理。
這些概念已經出現，便會引發台下一陣騷動。
無數人瞠目結舌。
這是他們第一次聽說過的理論，是他們第一次聽說過的知識。
隨著講課深入，騷動越來越短，越來越輕。
禮堂里已經沒有任何人交頭接耳了。
每個人都在安靜地聽著，安靜地看著，安靜地記著筆記。
……
這一堂課，林天講了整整三個小時。
燈塔國的科學家，也在三個小時裡完成了一次蛻變。
從開始的審視和懷疑，到中段的沉默和震撼，到最後的全體起立鼓掌。
掌聲在禮堂里持續了很久。
布萊恩站在人群最前面，鼓掌鼓得手掌都紅了。
直播頻道里。
數萬名在線觀看的科學家也沒有一個人提前離席。
……
公開課結束之後，布萊恩沒有和其他人一起離開。
他在禮堂的後台找到了林天，手裡拿著一個加密數據板。
他的表情有些複雜，像是猶豫了很久才做出這個決定。
「林教授，有一樣東西，我想單獨交給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