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老沉默了片刻,然後問道:「那教燈塔國到什麼程度?」
「不用藏私,但也不必全都教。」林天的回答很乾脆,「史瓦西黑洞到克爾黑洞的所有知識,都可以慢慢教給他們。」
「哪怕燈塔國全力追趕,至少也需要好幾年才能消化完。」
「而這段時間,大夏國最重要的是全力吃透扎爾族的遺蹟。」
「扎爾族資料庫里的信息量極其龐大,光是核心技術目錄就有數百萬個子項。」
「如果我們能把其中的哪怕一小部分轉化為實際戰鬥力,大夏國的整體實力就會迎來質的飛躍。」
周振國在旁邊插了一句:「燈塔國現任總統的處境不太好,他的支持率已經跌到了歷史最低,民主黨那邊隨時可能發起彈劾。」
「如果他在下一屆大選中落敗,換了別的總統上來,我們和燈塔國之間的合作很容易節外生枝。」
「確實有這個風險。」林天點了點頭,「所以如果可以的話,大夏國可以幫他製造一些政績,讓他連任。遺蹟太重要了,一旦換了別的總統,變數太多。」
「好。」陳老緩緩點了點頭,「你的意見我基本同意,不過具體方案還需要和國內其他人討論,你先等一段時間。等我們內部達成共識之後,會立刻派遣代表團來進行正式談判。」
「明白。」
「另外,這段時間你自己注意安全,雖然燈塔國現在不敢輕舉妄動,但誰也不能保證他們內部不會有人鋌而走險。」
「陳老放心,我有分寸。」
通訊掛斷之後,艦橋里安靜了一段時間。
蘇璃湊到林天身邊,用一種罕見的認真語氣低聲說道:「林天,你剛才說的篩選者假說……真的有那麼嚴重嗎?」
林天看著她,沒有回答。
蘇璃從他的沉默里讀到了答案。
她的嘴唇微微抿了一下,然後忽然笑了。
「沒關係,反正有你在,天塌下來也是你先頂著,我們負責幫你撐腰就行。」
陸雪鑒在旁邊輕輕點了一下頭,沒有說話。
但目光里的堅定和蘇璃如出一轍。
……
時間緩緩流逝,一周過去了。
這一周里,布萊恩博士帶著燈塔國最頂尖的科學家團隊,日夜不停地泡在遺蹟外圍區域。
他們就像是一群剛剛拿到新玩具的孩子,對每一段引力波數據、每一塊引力印記的殘片都充滿了好奇心。
燈塔國的科學家也確實有兩把刷子。
他們花了七天時間,硬是從外圍數據中提取出了大量關於夸克星路線的補充信息。
這些信息雖然只是扎爾族文明的冰山一角,但對於燈塔國現有的理論體系來說,已經足以引發一場地震了。
「引力印記的穩定性算法居然有十七種變體!我們之前用的那套方案只覆蓋了其中三種!」
「還有這裡——夸克星陣列的諧振頻率上限!扎爾族至少在二十億年前就已經證明了,理論上限是我們之前估算的整整二十七倍!」
「這還只是外圍數據……核心區域裡到底藏著什麼?」
諸如此類的驚呼,在燈塔國的科研頻道里此起彼伏。
而這些數據在燈塔國內部引起的震動,遠不止於科學界。
當布萊恩把初步分析報告遞交到國會的時候,據說整個聽證大廳安靜了整整三分鐘。
那些平日裡習慣了唇槍舌劍的議員們,竟然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有人難以置信。
有人拒絕接受。
有人當場提出了質疑。
質疑這份報告是不是大夏國偽造出來糊弄燈塔國的。
但更多的人,是被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恐懼籠罩了。
二十億年前,一個能夠把蟲洞當公共運輸工具用的超級文明,就這麼被宇宙意志抹掉了。
那人類呢?
燈塔國呢?
但相比於這些外圍數據引發的轟動。
更重要的,是即將到來的談判。
……
談判的日期定在第八天。
地點在燈塔國外圍哨站。
燈塔國方面對這次談判極其重視。
副總統詹姆斯·米勒親自出席。
國防部長威廉·哈里森、科技顧問羅伯特·布萊恩,作為首席技術代表參與談判。
此外還有十幾位來自國防部、國務院和國會的代表。
反觀大夏國這邊,依然是那十個人。
談判開始了。
副總統米勒率先開口:「林天大校,首先我代表燈塔國政府,對大夏國在遺蹟解鎖過程中的貢獻表示誠摯的感謝,你們展現出的技術實力,讓我們深感欽佩。」
林天微微點了點頭,沒有接話。
米勒繼續說道:「根據我們之前達成的初步協議,燈塔國將與大夏國就黑洞路線展開技術合作。」
「本著平等互利、共同發展的原則,我方擬定了一份合作框架草案,請林大校過目。」
他抬了抬手,一份全息文件便浮現在會議桌上空。
蘇璃湊過來掃了一眼,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這份文件乍一看寫得很漂亮——什麼「技術共享」、「聯合研發」、「智慧財產權保護」,措辭冠冕堂皇,挑不出什麼毛病。
但仔細往下看就會發現,每一章的細節條款里都藏著鉤子。
比如:
燈塔國要求大夏國在提供黑洞路線數據的同時,必須將所有研究過程的原始記錄一併提交給燈塔國。
又比如:
規定雙方合作產生的任何新技術,智慧財產權歸雙方共同所有。
而所謂的「共同所有」,按照燈塔國的法律解釋,就是燈塔國有權在國內自由使用這些技術,不需要再向大夏國支付任何專利費。
再比如:
要求大夏國在合作期間不得向任何第三方透露黑洞路線的相關信息,而燈塔國則保留「基於國家安全考量對技術進行必要調整」的權利。
蘇璃越看越氣。
這哪裡是合作框架?
這分明是一份想把大夏國當傻子耍的霸王條款。
她剛要開口,卻被林天輕輕按住了手腕:「別急。」
米勒副總統顯然對自己的團隊很有信心。
他在燈塔國政壇摸爬滾打了三十多年,經手過的國際談判不下百場,自認為對法律條款和外交辭令的運用已經爐火純青。
他相信,就算這份草案不能讓大夏國全盤接受,至少也能在談判桌上占據主動權,為後續的討價還價爭取足夠的空間。
然而他很快就發現林天似乎壓根沒有看草案。
「米勒先生。」林天緩緩開口,「我只想問貴國三個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