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辰漁靠在牆邊，安靜地聽著。他的目光從蘇鳳楠身上移到南宮瑾身上，又落回蘇鳳楠身上，眼底漸漸浮起一層柔和的光。
一曲終了，餘音在空氣中緩緩消散，像一滴淚落入深海，無聲無息。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
南宮瑾沒有立刻說話，他的手指還搭在琴鍵上，指尖微微發顫。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抬起頭，眼底泛著薄薄的水光，聲音有些沙啞：「……太美了。」
周辰漁也輕輕鼓了鼓掌，目光落在蘇鳳楠身上，帶著毫不掩飾的讚賞。
蘇鳳楠睜開眼，看著兩人動容的神情，唇角微微揚起。
她知道，這首《大魚》，很難會有人會不喜歡。
南宮瑾看著蘇鳳楠，眼底的好奇幾乎要溢出來，忍不住問：「你學過聲樂？」
蘇鳳楠輕輕點了點頭：「嗯，學過兩年多。」
南宮瑾猛地轉頭看向周辰漁，語氣里滿是控訴：「老漁，這個情況你怎麼沒跟我說？」
周辰漁眉毛一挑，慢條斯理地回了一句：「你也沒問啊。」
「你知不知道你這簡直是挖到寶了！」南宮瑾瞪了他一眼，語氣里滿是撿到寶的興奮。
「那是。」周辰漁毫不避諱地收下這句誇讚，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默契得像是排練過似的。蘇鳳楠隨意找了把椅子坐下，單手托著腮，看著兩人鬥嘴，簡直連插話的縫隙都找不到。
「好啦，別鬧了。」周辰漁抬手止住他，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你先說說，楠楠這首曲子能不能用？」
南宮瑾收起了玩笑的神色，思忖片刻，才斟酌著開口：「可以用，但需要改編。我們可以走兩個方向：一是做純鋼琴獨奏版，二是做帶人聲的完整編曲版。」
他頓了頓，指尖在琴鍵上輕輕敲了兩下，繼續說道：「如果做人聲版，還需要加入其他樂器和和聲。至於演唱者——就蘇鳳楠本人吧，她的聲音太適合這首歌了。」
蘇鳳楠微微一怔，隨即輕輕搖頭：「呃……可以換其他人唱嗎？我不想出鏡。」
「為什麼？」南宮瑾脫口而出，語氣里滿是不解。
蘇鳳楠垂下眼，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書包帶子，輕聲說：「我只是想寫歌，不想站在台前。」
南宮瑾看著她，目光里多了幾分瞭然。他沒有再追問，只是輕輕點了點頭：「好，那就換人唱。不過……」
他話鋒一轉，眼底又浮起幾分狡黠的笑意：「人聲版我可以幫你找合適的歌手，但鋼琴獨奏版，你得答應我，只能讓我彈。」
蘇鳳楠愣了一下，隨即彎起唇角：「好。」
「那我們來聊聊編曲。」南宮瑾立刻來了精神，轉身在琴凳上坐直了身子，雙手重新搭上琴鍵，「人聲版的編曲，我有個初步想法。」
他按下幾個和弦，低沉的琴音在房間裡緩緩鋪開：「前奏部分，我想用鋼琴做主奏，但加入一些弦樂的泛音，模擬海浪在遠處翻湧的感覺。你覺得呢？」
蘇鳳楠閉上眼，聽著那幾個和弦，腦海中浮現出深海的畫面。她睜開眼，輕聲說：「可以，但弦樂不要太滿，留一點空白。海浪的聲音應該是若隱若現的，像呼吸一樣。」
南宮瑾眼睛一亮：「對！就是這個感覺！那副歌部分呢？我想加一組大提琴，和人聲形成對話。」
「大提琴可以，但不要太搶戲。」蘇鳳楠想了想，補充道，「人聲是主線，大提琴像是深海里另一條魚的回應，偶爾浮出水面，又沉下去。」
「妙啊！」南宮瑾忍不住拍了一下琴凳，「你這哪裡是不會編曲，你這分明是腦子裡已經有完整的畫面了！」
周辰漁靠在牆邊，安靜地聽著兩人的討論，眼底漸漸浮起一層柔和的光。他沒有插話，只是偶爾在兩人陷入沉思時，輕輕點一下頭。
「那就這麼定了。」南宮瑾站起身，語氣里滿是篤定，「人聲版我來編，鋼琴獨奏版我也包了。至於歌手……」他看向蘇鳳楠，「你心裡有合適的人選嗎？」
蘇鳳楠搖了搖頭：「這方面我不懂，南宮老師你幫我找吧。」
「行。」南宮瑾爽快地答應下來，轉頭看向周辰漁，語氣里滿是得意，「老漁，你這朋友從來都這麼靠譜。」他抬手看了一眼手錶，「得嘞，走，我請你們吃午飯。」
周辰漁沒接話，只是淡淡瞥他一眼，唇角微微揚起一個極淺的弧度。「行，那我們就不客氣了。」
陽光透過窗戶灑進來，落在鋼琴上，也落在三個人身上，似乎在無聲地催促他們快點出門吃飯了。
蘇鳳楠知道，這首《大魚》，已經遇見了懂它的人。
之後，三人在中餐廳的包間落座，隨著色香味俱全的飯菜上桌，剛才在琴房的緊繃感漸漸消散。
南宮瑾放下筷子，神色認真了幾分：「對了，光顧著聊曲子，還沒跟你談正事。」
蘇鳳楠抬眼看他：「什么正事？」
「版權和費用。」南宮瑾看著她，語氣坦蕩，「這首《大魚》的詞曲都是你一個人包攬的，詞曲版權百分之百歸你。這首歌我拿去演奏，不管是商演還是上架，該給你的詞曲授權費和版稅分成，咱們按行規一分都不能少。」
蘇鳳楠微微一怔。她本想著有周辰漁在，自己絕不會吃虧，卻沒想到南宮瑾會主動把帳算得這麼明白。這份坦蕩，反倒讓她對這位南宮老師多了幾分欣賞。
見她沒立刻搭話，南宮瑾以為她在顧慮什麼，笑著寬慰道：「放心，老漁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我不跟朋友玩虛的。這首《大魚》寫得太絕了，能拿到它是我賺了。至於版稅怎麼分，等這首歌真賺了錢，咱們再按規矩來。」
蘇鳳楠恍然大悟，眼中閃過一絲瞭然。難怪剛才在琴房裡，他能那麼敏銳地指出用大提琴來鋪墊深海的呼吸感。不僅懂商業，還懂編曲，難怪周辰漁會和他交好。
蘇鳳楠心裡暗自竊喜，這關係不用白不用啊！正好，編曲上能偶爾請教一下南宮瑾了。
她斂起思緒，唇角彎起一個清淺的弧度，乾脆地點了點頭：「好，那就聽南宮老師的。」
南宮瑾似乎又想起了什麼，補充道：「另外那首我也大致看了，底子很不錯。等我回去再細琢磨琢磨，到時你和老漁一起來聽。」
蘇鳳楠笑著點頭應了聲「好」，便不再多言，只安靜地低頭吃飯。
她性子本就沉靜，席間基本只需用「嗯」「好」來回應，剩下的時間，多是南宮瑾和周辰漁在交談。
南宮瑾看著她，眼底不禁透出幾分讚賞。這姑娘身上一點浮躁氣都沒有，明明才華橫溢，卻踏實內斂，實在難得。
他轉頭看向周辰漁，心裡竟生出幾分真切的羨慕來。之前老漁約他時提過一嘴，這會兒親眼見了，他是打心眼裡替老友高興——能遇到這麼個好姑娘，是周辰漁的福氣。
飯後，蘇鳳楠和周辰漁便和南宮瑾分開了。南宮瑾迫不及待要回去改編曲子。周辰漁便帶著蘇鳳楠在這B市轉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