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女同志怎麼了,女同志被造了黃謠,就該忍氣吞聲,挨欺負嗎。」
夏秋然眼神平靜而犀利,漆黑的眼眸直直盯在趙峰臉上,目光像淬了寒冰的刀子一樣,一股無形的壓迫感瞬間撲面而來。
趙峰不知怎麼的,心裡忽然一陣發虛,聲音也變得略帶急躁。
他只是想讓大家誤會他和夏秋然之間不清不楚,可並不想真的把事情鬧大。
「小然,這可關係到你的名譽,以後你的對象要是因為這個嫌棄你,可是沒辦法補救的,好了,聽話,快回去吧,改天我再去看你。」
趙峰說著還想去拉夏秋然的手腕,卻被先一步反應過來的夏秋然快速躲開。
「趙峰,請注意你的措辭,我跟你沒有那麼熟,你說我跟你關係不明確,你敢跟我對峙嗎。」
夏秋然聲音平穩低沉,吐出的每一個字都帶著不容置喙的威懾,絲毫沒覺得當眾說這種事情有什麼羞恥。
可在聽完這些後,趙峰卻忽然笑了出來。
對峙?
就算事實證明是他造了謠,又能怎麼樣,在他的那個夢裡,記得誹謗罪是79年才首次寫入刑法的,現在就算證據充足,法律也不能把他怎麼樣。
法律都奈何不了他,那他還有什麼可怕的呢。
而開大會,批鬥這些,也是要有人舉報,或是夏秋然告他強姦才作數,他就不信夏秋然真的敢走這一步。
再說就算真的鬧到了最後,他並沒有與夏秋然真的做什麼,以夏秋然的性格也不可能與任何男人婚前發生什麼,只要到醫院一驗,立刻就都清楚了。
夏秋然說到底就是一個農村出來的丫頭,性羞恥思想根深蒂固,她的家人如今又都在城裡,就算她不要臉,也要考慮家人的感受。
像這種事情,無論怎麼收尾,受傷的都是女人。
從他長這麼大以來,還沒見過那個女同志敢拿涉及自己貞潔的件情到處嚷嚷,說自己沒和男人怎麼樣也不行,那樣做了也只會越描越黑。
今天也是同樣的,他賭夏秋然不敢怎麼樣,頂多也就是來單位這裡鬧一下,並不敢弄得人盡皆知。
「小然,你果然還是小孩子心性。」
趙峰靠近夏秋然,壓低聲音,悄悄在她說道。
「對峙又怎麼樣,現在可沒有專門的法律法規是針對這個判刑的,若是證實了我說謊,我頂多也就是道個歉,可你就麻煩了,所有人都知道你和男人不清不楚,那你還能活下去嗎。」
「趙峰,你不要臉也要有個底線。」
陸政寒在一邊聽到了趙峰說的所有,眉頭狠狠擰成一團,先一把抓住趙峰的前襟,狠狠向前一扯,額角上的青筋跳動不止,臉色也越發陰沉,那樣子仿佛就像要把趙峰捏碎一樣。
趙峰則被拽得一個趔趄,在陸政寒手下就如同小雞仔一般,他用手使勁去掰陸政寒的手掌,可卻根本掙扎不開那鐵鉗一般的手掌。
這麼多人看著,趙峰眼底儘是慌亂與羞惱,可由於力量太過懸殊,掙扎不開只能開口大喊道。
「你幹什麼,你放開我,當軍官就可以欺負人麼,大家快來看啊,當兵得欺負老百姓了。」
可陸政寒不但沒有鬆手,抓著他的衣領的力度還越來越緊,像是要把趙峰活活勒死一般。
「陸政寒,我不就是和你現在的對象有過夫妻之實嗎,可那都是過去的事情了,你至於那麼生氣嗎,大不了,以後我們不做了,還不行嗎。」
這麼多人在,趙峰料定陸政寒不敢真的把他怎麼樣。
為了找回面子和羞辱陸政寒,他變本加厲地開始胡說。
此話一出,在場的人眼睛睜得一個比一個大。
如果說剛剛還是隱晦表達,那現在就是明牌了。
婚前發生關係,這屬於嚴重生活作風問題,趙峰是有單位的工人,要面臨單位調查,寫檢討,大會批鬥等風險。
而夏秋然就更慘了,她是軍醫,如果證實,後果更加嚴重,輕則開除軍籍,重則可能面臨勞改。
但好在他們此時只能算是私下裡吵架,只要沒鬧到領導那裡。一切就都有迴旋的餘地。
趙峰吃定夏秋然不敢再鬧下去,為了讓夏秋然與陸政寒分開,也為了讓陸政寒難看,出口的話越來越過分。
陸川夫婦臉色由白變紅,又由紅變青。
這種話都說出來了,還能有假嗎。
趙峰怎麼說也是個正式工人,承認這些見不得人的事情是要承擔風險的,像這種得罪人又不討好的事情,傻子都不會做。
「政寒,放下。」陸川對著陸政寒大吼一聲,「回家,還嫌丟人丟的不夠多嗎。」
他是實在丟不起這個人了,知道這些就足夠了,至於最後結果怎麼樣,他也沒興趣聽下去。
陸政寒聽到陸川的話,緩緩放下趙峰,但卻沒有一點要走的意思。
夏秋然脊背一直挺的筆直,眉心冷峭地蹙起,眼神之中沒有半分退讓。
「趙峰,你說的話大家可是都聽見了,那邊的是你的同事和領導吧,你這些話可是負責任的。」
此事鬧得沸沸揚揚,廠子裡沒事的工人基本都出來了,趙峰瞥了一眼領導所在方向,心裡終於感到有點不安了。
「小然,別再固執了,你可想好,一個女同志滿世界嚷嚷這種事,就算證明是我說謊,你的名聲也毀了,他們知道你是個跟前未婚夫不清不楚的女人,一定會在背後嚼舌根的,你就算自己不要面子,你的家人呢,他們不要臉面嗎,你還想不想讓他們在這裡生存下去。」
趙峰壓下聲音,極力勸說,夏秋然聽後只微揚下頜,目光坦蕩,毫不怯懦地直面迎著趙峰的視線,清明而堅定地回答。
「清白有了,臉面自然就有了,如果我的家人知道我被冤枉成這樣,我想他們一定也贊同我這麼做。」
說完就朝趙峰領導那邊走去。
此時她若真是一個不到二十歲的小姑娘,恐怕真的會因為顧及名聲,不敢與趙峰公然辯論,因為這個年代,這種事情,無論對錯,最後吃虧的都是女性。
只有默默的把影響將到最低,讓越少人知道才越好。
光是她就見過的,就有好幾個因為這種事情被逼上絕路的女孩。
在老家那裡,明明是兩個人正常交往,抱在一起時被抓到,男人為了自保當場改口說女人主動勾引他,女人又羞又憤。
在陳舊觀念的束縛下,名譽是比命還重要的,最後因為受不了別人的眼光與指指點點,一氣之下喝了農藥。
一條活生生的人命就這樣沒了。
明明是兩個人的問題,可世俗卻習慣讓女人承受所有羞辱,今天她就要衝破這個世俗,讓所有女同志都知道,所謂的名聲不該凌駕於生命之上,比起流言蜚語,人的生命,尊嚴與真相才更為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