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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陳將軍大義滅親,好快啊

2026-08-19 00:39:10 作者: 神也寫小說

  斷河堡的議事廳內,那名風塵僕僕的雲州信使單膝跪在青石板上。

  他身上的號衣已經被風雪打濕,凍成了一層硬邦邦的冰殼。雖然手裡捧著的是雲州總兵府八百里加急的紅色公文,但這位信使卻連頭都不敢抬。一進斷河堡,他就感覺到了一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校場上那些泛著寒光的精鐵札甲,以及四周那些用看待死人般眼神盯著他的鎮北軍老卒,無一不在警告他,這裡早就不是雲州大營能隨意拿捏的軟柿子了。

  許青山坐在寬大的長案後,身披玄色大氅,面色冷峻。他沒有說話,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

  侯三走上前,一把從信使手裡抓過那份用火漆嚴密封口的公文,粗暴地挑開漆封,雙手遞到許青山面前。

  許青山展開那份厚重的公文,目光在紙頁上快速掃過。

  議事廳內安靜極了,只有炭盆里偶爾爆開一兩點火星。隨著閱讀的深入,許青山那雙猶如深淵般的眼眸里,漸漸泛起一絲極度冰冷的嘲弄。

  片刻後,他將公文隨手扔在了長案上,發出一聲輕響。

  「這位陳大將軍,翻臉比翻書還快啊。」許青山的聲音在廳堂內迴蕩,帶著毫不掩飾的諷刺。

  柳如煙走上前,目光落在那份公文上,迅速瀏覽了一遍。僅僅看了幾行,她那張清麗的面容上便浮現出一抹驚詫與冷笑。

  「百夫長,陳懷山這封公文……和前兩日那封指責我們『偽造帳冊、意圖不軌』的做派,簡直是天壤之別。」

  柳如煙伸出纖細的手指,點在公文正中央那幾行措辭激烈的字句上,向屋內的眾人念道:

  「『……查北倉主事陳懷義,深受皇恩,卻包藏禍心。涉嫌私挪軍械、結交邊商,更以重金誘使部分巡防營將士為其私利鋌而走險。本將聽聞此等駭人聽聞之劣跡,痛心疾首,夜不能寐……』」

  柳如煙念到這裡,頓了頓,語氣里的嘲諷意味更濃了。

  「公文里說,陳懷山將軍已經『大義滅親』,在昨夜親自帶人查抄了陳懷義的府邸,並將其褫奪官職,打入雲州軍牢死囚營,嚴加看管,聽候朝廷發落。」



  「陳懷山給出的理由非常冠冕堂皇——此乃牽涉邊關安危的通敵大案,理應交由雲州總兵府三堂會審,以正軍法。任何人不得私自扣押證物、私審人犯,否則按同謀論處。」

  

  聽完這番話,議事廳里先是死一般的寂靜,緊接著爆發出侯三一聲極度誇張的冷笑。

  「哈!好一個大義滅親!」

  侯三雙手抱胸,滿臉譏諷地啐了一口唾沫,「昨天那封公文送來的時候,他還信誓旦旦地說咱們手裡的黑風寨帳本是偽造的,說咱們是私募逃兵的叛賊。怎麼,今天這灰熊嶺的仗剛打完,死人的血還沒幹,這帳本就不是偽造的了?就搖身一變成通敵大案了?」

  周老七也是怒極反笑,蒲扇般的大手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盞直跳:「陳懷山這老狐狸,變臉的速度簡直比草原上的天還快!他這是看著事情兜不住了,直接把親弟弟一腳踹出去頂雷,自己倒成了個秉公執法的大清官了!」

  「這正是陳懷山最毒辣的地方。」

  許青山坐在主位上,深邃的目光透過窗欞,看向漫天風雪中的雲州方向。

  「灰熊嶺一戰,三百巡防營精銳折損大半,三百套制式札甲和兩千軍箭落入我們手中,這等捅破天的大事,就算他陳懷山手眼通天,也絕對捂不住。雲州城裡有那麼多雙眼睛盯著,唐肅大人的暗線也到處都是。既然捂不住,他索性就先發制人,主動引爆。」

  柳如煙柳眉緊蹙,順著許青山的思路繼續分析下去,越想越覺得心驚肉跳。

  「如果我們將人和證據全部送進雲州總兵府……」柳如煙的呼吸微微發緊,「一進那座府邸,就是陳懷山的地盤。那些被押送的巡防營士卒,隨時可能會在牢房裡『畏罪自殺』;那本記錄著累累罪行的銀帳,也可能會在一場『意外』的走水裡燒成灰燼;至於陳懷義本人,甚至有可能在三堂會審之前,就因為『突發惡疾』暴斃在死囚營里。」

  「到最後,所有的活口都變成了死人,所有的鐵證都化成了飛灰。」柳如煙看著那封紅色的公文,聲音發寒,「這樁震驚朝野的通敵大案,最後只會變成陳懷義一個人的貪財之舉。而陳懷山,毫不知情,甚至因為他第一時間拿下了親弟弟,還會被朝野上下稱頌為大義滅親、不徇私情的國之棟樑。」


  「好一招金蟬脫殼!好一招偷天換日!」周老七氣得破口大罵,「百夫長,咱們拼了命才從蠻子手裡搶回來的證據,絕不能就這麼白白送給那老賊去毀屍滅跡!這令,咱們不能接!」

  「不接?」許青山淡淡地看了周老七一眼,「如果不接這道手令,陳懷山立刻就會以雲州守將的名義,給斷河堡扣上一頂『擁兵自重、隱匿叛國重犯、圖謀不軌』的帽子。到時候,他名正言順地調動數萬大軍來平叛,咱們這區區幾百號人,擋得住嗎?」

  周老七頓時語塞,一張臉漲得通紅,卻半個字也反駁不出來。

  軍閥之間的博弈,最怕的就是失去大義的名分。陳懷山現在占據了雲州最高統帥的位置,他下的令,表面上完全符合大乾軍律。斷河堡若是公然抗命,那就是叛軍。

  「那……那咱們該怎麼辦?交也是死,不交也是死,難道就眼睜睜看著他把這通天的罪名洗得一乾二淨?」侯三急得直抓頭髮。

  「交。為什麼不交?」

  許青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站起身,走到長案前,親自研了研墨,提起了毛筆。

  「既然陳大將軍這麼想要這些證據,咱們作為下屬,自然要為他分憂。但這交接的方式和地點,就不能由著他說了算了。」

  許青山筆走龍蛇,在白紙上快速寫下回執。

  柳如煙湊上前,看著紙上的內容,原本緊蹙的眉頭漸漸舒展開來,眼底閃過一絲明亮的光彩。

  許青山在回執中寫得極為恭敬,通篇都在讚頌陳懷山將軍「大義滅親、雷厲風行」的壯舉,並表示斷河堡上下絕對服從總兵府的調遣,願意立刻歸還所有軍械、人犯和帳冊。

  然而,在公文的最後,許青山卻筆鋒一轉,加上了一個極其苛刻的條件。

  「……然此案牽涉甚廣,軍械數額巨大,更有關乎邊關安危之通敵實情。為保交接過程萬無一失,防備馬匪與殘餘蠻族半路劫掠滅口,卑職懇請陳將軍,邀請御史台巡邊使唐肅大人,親自蒞臨交接現場,進行三方監交。」

  「在唐肅大人親自驗明正身、清點證物並簽發三方聯合勘合之前,為保全證據,斷河堡寸鐵不出、寸甲不移。望將軍體察下情,以國事為重。」

  寫完最後一筆,許青山將毛筆擲在硯台上,眼神如刀。

  「你想玩程序正義,那我們就把程序走到極致。」許青山冷聲說道,「這樁案子既然被你定性為通敵大案,那就不只是你雲州一地的事情了。唐肅是朝廷欽差,代天子巡狩邊關。沒有他的印鑑背書,你陳懷山休想從我手裡拿走一張紙!」

  柳如煙看著這份無懈可擊的回令,忍不住輕笑出聲:「百夫長這一手太極推手,當真是打在了陳懷山的七寸上。他如果拒絕唐肅監交,那就是做賊心虛,是在向全天下宣告他想毀屍滅跡;他如果同意唐肅監交,那這些證據就徹底暴露在朝廷欽差的眼皮子底下,他再想動手腳,就比登天還難了。」

  「把公文封好。」

  許青山將墨跡吹乾,遞給旁邊的書吏,隨後轉頭看向那名一直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雲州信使。

  「這位兄弟,公文我寫好了,你可以回去復命了。」許青山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回去告訴陳懷山將軍,斷河堡的將士們都在等著他老人家的下一步將令。」

  信使如蒙大赦,連連磕頭,雙手顫抖著接過那份沉甸甸的回執,起身就往外退。

  「等等。」

  就在信使即將跨出議事廳大門的時候,許青山的聲音如同鬼魅般從他身後幽幽飄來。

  信使渾身一僵,冷汗瞬間浸透了裡衣,機械地轉過頭。

  許青山負手而立,眼神中透著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深邃。

  「順便,替我問問陳將軍一句話。」

  許青山盯著信使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

  「就問他……那位一直跟在他身邊,替他鞍前馬後跑腿的雲州先鋒都尉趙武,現在找到了嗎?」

  信使瞳孔猛地一縮。趙武失蹤的事情,在雲州大營里可是被陳家列為最高機密的,這斷河堡的守備怎麼會知道?!

  他不敢多問半句,甚至連滾帶爬地衝出了議事廳,翻身上馬,發瘋似地朝著雲州城的方向狂奔而去。

  看著那騎遠去的背影,侯三摸了摸下巴,咧嘴笑了起來:「百夫長,您最後加的這句話,恐怕比這三百套軍甲還要讓陳懷山夜不能寐啊。」

  「陳懷山以為自己大義滅親就能把尾巴斬斷,但他忘了,他以前放出去的那些惡犬,現在不僅沒死,還隨時準備反咬他一口。」

  許青山轉過身,看向屋外的風雪。

  「這十天的戲,才剛剛開場。陳懷山,咱們慢慢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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