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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再招兩百人

2026-08-25 23:41:12 作者: 神也寫小說

  清晨的薄霧尚未散盡,斷河堡外的空地上早已人頭攢動。

  四堡擴軍至五百人的告示才剛在各堡門前貼出,不過短短一日功夫,消息便順著風雪傳遍了白狼集周邊數以十計的流民窩棚、獵戶聚落以及散落的屯莊。

  天光放亮時,聚集在斷河堡校場外的青壯漢子已不下八百人。

  人群在寒風中縮著脖子,眼神里卻無一不閃爍著灼熱的期盼。如今整條北牆誰人不知,斷河堡的許守備不僅能從蠻族手裡奪回軍糧甲冑,更能逼得雲州總兵府低頭補發欠餉。在四堡當兵,不僅有一日兩頓紮實的乾飯,立了功真給分田分糧,就連不幸陣亡,名字都會被規規矩矩地刻入軍冊,家眷由四堡供養到老。

  在這人命賤如草芥的塞外荒原,這等規矩,對掙扎在生死線上的流民而言,無異於一座能遮風擋雨的山嶽。

  然而,當校場沉重的大門緩緩拉開時,迎面而來的並非往日那般簡單的體魄摸骨,而是一片森嚴規整的鐵血陣仗。

  校場正前方,蕭紅鸞身披暗紅輕甲,手按佩刀,筆直地立在點將台前。在她身後,六十名披掛玄字號精鐵札甲的重步卒分列兩旁,長矛如林,鐵盾相扣,冷冽的煞氣逼得喧鬧的人群不由自主地安靜下來。

  沈清禾與柳如煙帶著數名文書小吏坐在木案後,身旁擺著厚厚的空白軍籍冊與筆墨。

  「列隊!」

  周老七跨步上前,粗獷的嗓門如同炸雷般在校場上空迴響:

  「喧譁者黜!插隊者黜!偷奸耍滑者黜!想吃鎮北軍的糧,先收起你們在流民堆里的混帳習氣!」



  蕭紅鸞緩步走下台階,目光冷冽地掃過長隊,聲音清亮而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此前四堡初建,招兵是為了湊齊三百戰力禦敵,只要體格尚可、敢拿刀聽令,便能入伍。但這一次,是建製成軍。」

  蕭紅鸞抬手指向校場內劃分出的數個考核區域,繼續說道:

  「凡入我鎮北軍者,不再混編一處。力大體沉者入重矛,敏捷膽壯者入斥候,精於騎射者入戰騎,善弄機巧者入輜重工坊,通曉文墨醫理者入後勤醫營。能過關者,今日便可領寒衣號牌;過不去者,自回流民營等候屯墾調派。」

  

  話音落地,考核正式拉開帷幕。

  第一道關卡,便是最為嚴酷的體魄與意志篩查。

  校場東側,整齊排列著兩百斤與三百斤沉重的青石鎖。應募的漢子需雙手提石負重前行五十步,隨後立刻舉起丈二白蠟杆長矛,連續刺出三十次,矛尖下垂超過半寸者當場淘汰。

  一名身材格外壯碩的流民漢子咬著牙,青筋暴起地抓起三百斤石鎖,大步走完五十步,落地時腳下積雪飛濺。他抓起重矛,一口氣刺出三十槍,槍槍帶出刺耳的風聲。

  蕭紅鸞在旁冷眼旁觀,微微頷首:「臂力過人,步盤紮實。入重矛營,列甲隊候令。」

  那漢子抹了一把額頭滾落的汗珠,欣喜若狂地抱拳退下。

  而在校場西側,山地斥候的選拔則由侯三與阿蠻親自把關。

  這裡沒有沉重的石鎖,只有幾具隱藏在雪堆、木樁與暗溝裡的機關假人,以及設在百步開外的移動靶標。應試者不僅要在複雜地形中快速穿行潛伏,還要根據阿蠻布置的細微痕跡,推斷出「敵騎」的數量與去向。

  十幾個自幼在山林里討生活的年輕獵戶在這裡大展身手。他們腳步輕靈,藉助微風與陰影遮蔽身形,在雪地里滑行翻滾,短弩射擊連中靶心。

  侯三叼著草莖,在那幾名獵戶的肩頭拍了拍:「身手利落,眼睛夠毒。跟著阿蠻去領皮甲和連弩,以後專門負責北牆三十里外的暗哨。」

  然而,最讓圍觀流民感到意外的,是校場北側設立的特殊考核區。

  那裡沒有刀槍箭靶,擺放的儘是木料、鐵砧、車輪、馬掌以及筆墨帳冊。

  幾名原本以為自己力氣不足、無緣參軍的中年漢子,有些侷促地站在白芷與沈清禾面前。

  一名曾經在內地當過車馬行車夫的老實漢子,當著眾人的面,熟練地用短斧與木楔在半柱香內修好了一具斷裂的輜重車軸;另一名老鐵匠則手法純熟地敲打出一副嚴絲合縫的防滑馬掌。

  白芷拿著炭筆在冊子上迅速勾畫,清脆地開口:「合格。入輜重營工匠隊,月餉與戰兵同例,專司車馬器械維保。」


  那名車夫愣在原地,有些不敢置信地結巴道:「這位姑娘……我這不上陣殺敵的,也能拿戰兵的軍餉?」

  立在不遠處的許青山走了過來,溫和地看著他,開口說道:

  「打仗,打的不僅是陣前的刀光劍影。軍械壞了誰來修?車軸斷了誰來換?馬掌磨平了誰來釘?能打勝仗的軍隊,從來不只是靠拿刀的那幾百人。」

  許青山目光掃過那些身懷技藝的手藝人,神色鄭重:

  「只要在軍中各司其職,保得住糧道,修得好鎧甲,你們手裡的鐵錘與鑿子,與將士們手中的長矛一樣重。」

  這番話落下,幾名工匠漢子眼眶泛紅,齊齊躬身領命。

  一整日的嚴苛篩選下來,原本地上黑壓壓的人群被層層分流。

  淘汰了近六百名體格不濟或心懷僥倖之輩,最終留下的,是一百九十八名真正具備一技之長或驍勇體魄的精壯之士。

  加上四堡原有的三百零二名老兵,整整五百人的常備戰兵編制,至此徹底成型!

  蕭紅鸞捧著重新編訂的名冊,快步走到許青山身旁,語氣中透著一股成軍的振奮:

  「五百人已全部歸隊定員。」

  「鎮北騎六十騎,全配快馬皮甲與角弓;重矛營一百六十人,全員披掛玄字號精鐵札甲與大盾;弩手隊一百人,配備白芷工坊改造的雙聯強弩;山地斥候六十人,由侯三與阿蠻統領;輜重後勤營八十人,涵蓋木匠、鐵匠與馭手;隨軍醫營四十人,由秦月奴統一操練戰場急救。」

  這是一套分工明確、涵蓋前線搏殺與後方運轉的完整邊軍體系,不再是過去那個擠在破土堡里各自為戰的烏合之眾。

  然而,當眾將領沉浸在成軍的喜悅中時,議事廳的門被推開,沈清禾與趙梨花捧著兩疊厚重的帳冊,神色嚴肅地走了進來。

  沈清禾將帳冊攤在桌案上,算盤珠子在她的指尖下發出清脆而急促的噼啪聲。

  「百夫長,兵招齊了,但咱們眼下必須面對一個極現實的難處。」

  沈清禾抬起頭,清秀的面容上帶著一絲凝重:

  「此前四堡三百戰兵,加上隨軍流民,每日消耗的口糧尚在可控範圍之內。可如今戰兵人數激增至五百人,且戰兵操練消耗巨大,一日需供兩餐乾飯,每旬還需見葷腥油水。」

  一旁的趙梨花將另一本後勤測算帳冊遞到許青山眼前,手指點在那些硃砂數字上:

  「奴家方才與清禾仔細核算過。五百戰兵,加上六十匹戰馬、兩百多頭馱運騾馬,每日光是消耗的精糧就要八石以上,草料、豆料更是不計其數。就算雲州總兵府按約補齊了過去兩年的欠糧,若僅憑四堡目前的存糧坐吃山空,頂多只能撐到開春三月。」

  屋內的氣氛,隨著這筆冰冷帳目的攤開,陡然安靜了下來。

  戰兵披甲拿餉,不事農桑。多出兩百張嘴,在這白雪皚皚的寒冬臘月,便是一座沉甸甸壓在頭頂的糧食大山。

  周老七撓了撓頭,臉上的興奮褪去了大半,悶聲不吭。

  郭山與馮守義等人亦是面面相覷,皺緊了眉頭。

  站在門邊的侯三眼珠子轉了轉,忍不住湊上前,試探著小聲嘀咕了一句:

  「百夫長……這糧餉要是實在吃緊,要不……咱們少招幾個?退回去四五十個,省下來的糧食也夠頂一陣子不是?」

  許青山正低頭查看著趙梨花的帳目,聞言連頭都沒抬,只是平淡地吐出一句話:

  「你要是覺得糧少,每頓飯你先少吃一碗。」

  侯三脖子一縮,趕緊一把捂住嘴巴,訕訕地退回了牆角,再不敢多說半個字。

  廳內原本凝重的氛圍,被這一句話引得泛起幾聲輕笑,緊繃的氣息隨之消散了不少。

  許青山合上手中的帳冊,抬起眼眸,目光深邃而堅定:

  「退兵是不可能的。邊關風雲變幻,禿鷲部吃了大虧絕不會善罷甘休,雲州陳懷山更是在暗處虎視眈眈。五百戰兵是我們守住北牆的底線,一個人都不能少。」

  他站起身,走到牆上懸掛的四堡疆域圖前,目光落在了斷河堡外大片平整的沿河荒地上。

  「五百兵容易,五百張嘴難。既然靠朝廷的糧餉不夠吃,那從明天開始,我們就用這五百戰兵的刀,把這荒原上的土地,徹底盤活。」

  許青山轉過身,看向趙梨花與沈清禾,沉聲下令:

  「通知下去,明日起,啟動斷河大軍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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