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嗚嗚嗚~~~」
「哬...哬...」
「好痛,嗚嗚,好痛啊。」
「嗚嗚嗚,媽媽我害怕。」
「我們這是要死了嗎?我不想死。」
「救命吶,誰能救救我。」
「嘔~~~」
「嘔嘔...嘔...」....
mu563航班客艙。
到處都是猩紅的血跡和嘔吐物。
客艙里瀰漫著的血腥味和臭味也快令人窒息了。
由於飛機持續重度顛簸導致不少沒有系扣安全帶的乘客從座位上摔了出來,摔得鼻青臉腫都算是輕的了,不少人甚至被摔得頭破血流。
持續重度顛簸更是讓大部分人承受不住。
心裡的恐懼和身體的不適讓很多人噁心反胃,開始大吐特吐。
所以與其說是客艙,還不如說是阿三的露天廁所。
但是這些眾人的『噩夢』還沒有結束。
行李艙蓋早就被震開。
箱子、揹包和其他行李傾瀉而下,在狹小的空間裡到處亂飛。
幾分鐘前一個黑色的行李箱狠狠的砸在了過道對面的中年男人的頭上。
中年男人僅僅只是悶哼一聲就歪倒在了做衛生,額頭被砸出了一道口子,血順著臉頰淌了下來。
但是他連抬手擦血的力氣都沒有了。
周圍的人雖然知道男人已經生命垂危,但是沒有一個人有精力施以援手。
因為他們的情況並不比中年男人好多少。
他們的生命早就已經開始倒計時了。
被掉下來的行李砸中的倒霉蛋不只是中年男人一個人。
不少人都『中招』了。
但是幾乎沒有一個人吭聲。
哭也需要了力氣。
哭也算時間。
而所有人的力氣早在過去的十來分鐘時間裡被榨得一乾二淨。
這架飛機就像一頭瀕臨死亡的困獸,在狂暴的氣流里翻滾、顫抖、哀鳴。
絕望的情緒已經快凝結成冰塊,壓得所有人都喘不過氣了。
「咔嚓!」
突然。
一道慘白的閃電幾乎貼著飛機機身右側劈下去,把整個客艙照得跟白晝似得。
緊接著。
是一道震耳欲聾的驚雷的聲音。
雷聲離的太近了。
震得所有人頭皮發麻。
要是飛機被這道閃電給劈中了,估計會當場被劈散架吧。
而當炸雷消失後,客艙里爆發了短暫的尖叫和哀嚎聲。
但是很快又被更深的沉默給取代了。
有人捂著腦袋傷口低聲抽泣,有人還在彎著腰乾嘔,更多的人只是睜著空洞的眼睛,麻木的看著正前方。
這架深處雷暴帶核心區的七八十噸重的空客a320neo飛機,確實已經撐不了多久了。
又一道勁風當頭襲來。
飛機被這道氣流裹挾著機頭高高翹起然後又狠狠砸了下去。
客艙里的乘客像罐頭裡的豆子一樣被甩來甩去。
尤其是那些之前沒有系扣安全帶的乘客,本來已經被甩到角落裡了但是又被甩飛出去。
一個留著髒辮的年輕人狠狠的撞在了艙壁上,額頭磕出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
鮮血瞬間就糊了一臉。
但是年輕人倒在過道上沒有任何反應。
他眼神渙散,似乎已經感覺不到痛覺了。
另一個年輕女孩被甩到了前排座椅靠背上,然後又被彈了回來。
她掙扎著想要爬起來。
但是飛機突然又劇烈起伏,瞬間就將她掀翻出去。
年輕女孩的後腦勺磕在了座椅腿的金屬支架上,當場昏死過去。
已經散落一地的行李又到處橫飛,像炮彈一樣在客艙里橫衝直撞。
不少人再一次被到處亂飛的行李砸中了。
但是幾乎沒有一個人發出痛呼聲。
哭,確實還需要力氣。
但是他們現在哪還有力氣?
從飛機被困在這團雷暴雲到現在,其實也就十來分鐘的時間。
但是飛機上的每一個人都感覺像是過了一輩子一樣。
這就是一個永遠醒不過來的噩夢。
哪怕他們今天真的能活著走下飛機了,但是今天的遭遇一定會淪為他們一輩子都不可磨滅的心理陰影。
因為他們已經被折磨得沒有任何生機了。
每一秒鐘都是煎熬。
每一秒種都在祈求下一秒就結束。
不管是活下來,還是死無葬身之地。
都可以。
反正總比現在反覆被折磨好得多。
駕駛艙。
儀器的警報聲此起彼伏。
不停閃爍的紅色故障燈更是把絕望的氛圍襯托得更加絕望。
第二機長周遠明坐在機長位置上,渾身都被冷汗給打濕了。
豆粒大小的汗珠從額角換下來淌進了眼睛裡,刺得他視線模糊。
但是他連伸手擦汗水都不敢。
周遠明一隻手握著操縱杆,另一隻手則始終握著節流閥檔杆。
只要他稍稍分神或者鬆懈。
可能就會讓這架飛機陷入了萬劫不復的境地。
在接手飛機駕駛許可權的時候,周遠明還殘存最後的一絲希望。
覺得以自己幾千個小時的飛行時長,又飛過那麼多複雜的航線...
一定可以把這架飛機平安帶回去。
畢竟只是機長副機長出岔子了。
飛機沒有出岔子。
但是現在他已經徹底絕望了。
因為他職業生涯積累的所有經驗和技術,在這片雷暴帶面前都跟笑話似得。
他現在已經什麼都做不了了。
只能勉強維持飛機不失控。
僅此而已。
但是也只是暫時維持而已。
周遠明知道這架飛機已經快撐不住了。
他也快撐不住了。
運氣好的話,他們還能再活一二十分鐘。
運氣不會,或許下一分鐘,下一秒鐘就會徹底失控墜毀。
唉!
累了。
毀滅吧。
趕緊的。
旁邊。
安全員林浩的表情麻木,眼神呆滯,眼珠子一動不動的盯著面前的儀錶盤。
他一直持續呼叫地面。
但是回應他的永遠都是電磁雜波的『滋滋』聲。
東航mu563航班已經和地面徹底失聯了。
現在飛機又遭遇『鬼打牆』。
被困在這片漆黑如墨的混沌世界裡怎麼飛都飛不出去。
導航系統部分失靈,氣象雷達完全癱瘓....
現在連東西南北都分不清。
林浩已經看不到任何活下去的希望了,他甚至期盼著『死刑判決』儘快下達,期盼著飛機一頭撞上什麼東西。
死了。
總比一直被這種麻木的絕望反覆折磨強吧。
「蓉城...563呼叫...」他機械的重複著,聲音乾澀沙啞,連自己都不知道在說什麼,「蓉城,563呼叫,聽到請回復,聽到請回復。」
沒有回應。
還是沒有回應。
林浩有些頹然的鬆開了通話器。
整個人完全癱在了座椅上。
雙眼無神的看著正前方。
嘀嗒,嘀嗒,嘀嗒....
時間一秒一秒流逝。
就在林浩覺得時間幾乎已經徹底停滯,其實自己早就已經死了的時候。
他驚愕的發現自己的視線盡頭彷佛出現了什麼東西。
林浩使勁眨了眨眼睛。
瞪著眼珠子朝著飛機右前方看去。
視線盡頭。
漆黑如墨的雲團深處。
彷佛有兩個微弱的亮光一閃一閃,忽明忽暗....
這兩盞微弱的燈光在這漆黑的環境下顯得格外突兀。
不。
是詭異。
林浩嘴巴微微張開。
呼吸也變得急促了起來。
他的乾裂嘴唇上扯開了一道血口子,臉上全是驚恐。
不知道過了多久。
林浩猛地回頭看向旁邊的周遠明,然後又扭頭看著右前方那兩盞忽明忽暗的燈光。
聲音顫抖著,幾乎是從牙齒縫裡擠出來似得,「那...那是什麼?鬼火嗎?」
「我,我們真的已經死了嗎?」
「怎麼連鬼火都看到了?」.....
周遠明也看到了兩點鐘方向忽明忽暗的燈光。
他先是死死盯著看了好幾秒鐘。
然後嘴唇開始哆嗦。
握著側杆的手也猛地收緊了。
不是鬼火。
怎麼可能是鬼火。
是
——
戰鬥機。
是戰鬥機。
他快哭出來了。
如果說過去的十來分鐘已經將他求生的欲望徹底消磨乾淨了,那麼當這兩盞『鬼火』的出現則是重新給他點燃了希望。
「去你媽的鬼火...」他幾乎是扯著嗓子吼出來,聲音嘶啞得厲害,尾音里甚至帶著壓抑不住的哭腔,「這特麼是戰鬥機,是我們的戰鬥機,是空軍拍軍機來接我們理論。」
話還沒有說完,他就已經哽咽了。
眼淚奪眶而出。
和臉頰上的汗水混在一起流進了嘴角,咸澀得發苦。
但是他根本顧不上、
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越來越近的兩盞『鬼火』,彷佛是擔心自己一眨眼就會消失似得。
林浩愣住了。他張著嘴,看了看周遠明,又扭頭看向舷窗外。那兩點燈光正在快速接近,輪廓越來越清晰。一架戰鬥機的身影從黑暗中顯現出來,機身線條凌厲,左右兩翼的航跡燈一紅一綠,在漆黑如墨的雷暴雲中劃出兩道明亮的軌跡。
是殲-10。林浩認得那個鴨翼布局的輪廓。他忽然覺得鼻子一酸,眼淚也下來了。他一把抓起耳機重新扣在頭上,瘋狂地按下通話鍵:「東航563呼叫!東航563呼叫!我們在雷暴中心,位置不明,油量百分之四十八,正副機長失能,請求支援!請求支援!」
通訊頻道里依然是沙沙的雜波。但這一次,林浩沒有絕望。他的眼睛死死盯著那架越來越近的戰鬥機,手緊緊地攥著話筒。
幾十公里外。
江澄幾乎把節流閥檔杆推到底了。渦扇-10C發動機噴出近乎透明的藍色尾焰,發出低沉而有力的咆哮,推著這架殲-10C猛龍在雷暴雲中硬生生劈開一條路。
殲-10C猛龍比空客A320neo輕得多。空客A320neo在這團雲里都只是玩具,更別說殲-10C猛龍了。每一次氣流衝擊都像是有人用巨錘從不同方向同時砸在機身上,安全帶的肩帶勒進他的肩膀,頭盔幾次磕在座艙蓋邊緣。冰雹噼里啪啦地砸在座艙蓋和機身上,每一顆都像子彈。他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右翼前緣被冰雹砸出了密密麻麻的凹坑,座艙蓋上布滿蛛網般的裂紋,雖然沒碎,但視線已經模糊不清了。
但是好在渦扇-10C發動機足夠給力。哪怕他現在已經闖入了雷暴雲核心區,發動機依然穩定地輸出著澎湃的推力,勉強抵抗得了勁風的鞭策。雖然這架飛機的蒙皮已經「千瘡百孔」,到處都是被冰雹砸出的凹坑和裂紋,但至少還能飛。
江澄的冒險很值得。因為他冒著九死一生的風險,終於找到了被困在雷暴雲核心區的東航mu563航班了。
全息投影上,代表失聯客機的光點清晰可見。
好訊息:找到了失聯航班。
壞訊息:這架失聯航班現在就跟無頭蒼蠅似得到處亂竄,而且距離鐵砧雲只剩下不到二十公里了。那座由冰晶和水滴混合組成的懸浮冰山,硬度堪比混凝土。要是失聯航班一頭撞上去,就算是大羅金仙來了也救不了。
江澄沒有任何猶豫,立即加開全部加力。殲-10C猛龍的尾焰從淡藍色驟然變成了近乎透明的白藍色,推著飛機朝著mu563航班的方向疾馳而去。左右兩邊機翼的航跡燈在漆黑如墨的雲團里尤其顯眼,一紅一綠,一閃一閃,就跟鬼火似得。
距離:五公里。三公里。兩公里。
就在他距離563航班不到兩公里的時候,他也終於看到了這架被困在雲里的飛機了。龐大的A320neo機身在他視線里逐漸清晰,機身上的東航標誌隱約可見,左右機翼的航跡燈也在雨幕中閃爍著。江澄緊繃著的弦頓時稍稍鬆弛了一些,推桿加速朝著目標飛去。
駕駛艙里,周遠明也看到了遠處的兩盞「鬼火」,或者說,兩盞航跡燈。他頓時被嚇了一大跳,不過馬上他就反應過來,那兩盞燈不是鬼火,是戰鬥機的航跡燈。那架殲-10C正在快速接近,機頭已經對準了客機的方向。
「去你媽的鬼火,這特麼是戰鬥機,是我們的戰鬥機,是空軍派軍機來找我們了,是空軍派軍機來接我們回家了。」他喜極而泣,大聲喊了出來。
話還沒有說完,他就已經哽咽了。
「去你媽的鬼火,這特麼是戰鬥機,是我們的戰鬥機,是空軍派軍機來找我們了,是空軍派軍機來接我們回家了。」他喜極而泣,大聲喊了出來。
話還沒有說完,他就已經哽咽了。
「去你媽的鬼火,這特麼是戰鬥機,是我們的戰鬥機,是空軍派軍機來找我們了,是空軍派軍機來接我們回家了。」他喜極而泣,大聲喊了出來。
話還沒有說完,他就已經哽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