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墨那一步踩下去,半點聲兒沒有,腳掌外側先落地,真氣直接灌進腳底,整個人跟離弦的箭一樣,嗖的一下就射進了管道深處。
剎那二階的速度,在就兩米寬的管道里,直接被壓成了一道貼著牆壁過去的白影,衣角擦過青苔,連點水汽都沒帶起來。
前面八米。
第二隻死侍的背影,在他的真氣視野里那叫一個清楚,四條腿瘋了一樣的蹬著地,爪子尖把水泥地刮的嘎吱嘎吱響,甩出來的黏液拖成一條歪七扭八的線。
它速度不算慢,在管道里跑的還挺有氣勢,一副拼了老命的架勢。但在蘇墨的剎那二階面前。。。它那點速度,跟站樁沒啥兩樣。
蘇墨兩步就追到了它屁股後面。
直接一記鞭腿。
小腿橫著掃出去,真氣灌滿了筋骨,整條腿狠狠的抽在了死侍的背上。
「咔嚓」,鱗片碎裂的聲音,跟踩碎了一把干核桃似的。死侍的脊椎直接凹進去一大塊,整個身體被抽飛,一頭撞進管道的牆壁里。混凝土牆面瞬間就跟蜘蛛網一樣裂開,碎渣子嘩啦啦的往下掉,牆上被砸出個扭曲的坑。
那玩意兒居然還在動,爪子在牆上亂抓,刮出好幾道白印子,後腿使勁蹬著地,想把自己從牆裡拔出來。嘴巴一張一合的,黏液混著黑血淌了一地。
脊椎都凹成那樣了,它的下半身已經軟了下去,但兩隻前爪還在那兒拼命的抓,指甲都摳進了混凝土的縫裡。
蘇墨面無表情的上前一步,右拳抬起。沉肩,墜肘,腰胯猛的一擰,一記八極崩拳-。
拳頭壓根就沒碰到那死侍的身體,就停在離它胸口三寸的地方。
但拳風裡裹著的暗勁已經透了進去。真氣從拳面炸開,穿過空氣,穿過鱗片,穿過那層黏糊糊的皮下組織,直接轟在了它胸腔最深處的龍血心核上。
在暗勁的衝擊下,心核發出一聲特別細微的碎裂聲,就像捏爆了一顆凍硬了的葡萄。
死侍瞬間就不動了。
四條腿僵在半空,還保持著往外爬的姿勢。黑色的血從它的七竅里滲出來,順著鱗片的縫往下流,匯成幾條細線,滴滴答答的掉在地上。
兩隻,三十秒。搞定。
蘇墨收回拳頭,甩了甩指節上沾到的黏液。管道里一下子安靜的要死,只剩下頭頂水滴砸在鐵管上的叮叮聲,還有遠處地下水流動的嗡嗡聲。
他從風衣內袋裡摸出兩張符紙,黃紙硃砂,上面畫著符文。線條畫的很細,筆畫之間還能感覺到有真氣在流動。
這是他自己畫的五雷符。硃砂用的是師父留下的那半罐,黃紙也是從道觀柜子里順的符坯。畫符這事兒,他從小練到大。那時候師父就盯著他一筆一筆的磨,手稍微抖一下,整張符就得撕了重來,當初光是廢掉的符紙就裝了滿一籮筐,才算勉強入了門。
蘇墨走到第一具屍體邊上蹲下,把符紙往它胸口一貼。暗灰色的鱗片上全是黑血,符紙貼上去的時候,發出了「滋啦」一聲輕響,跟燒紅的烙鐵碰到了濕布一樣。
食指中指並在一起,在符紙上輕輕一點。
真氣引燃,這可不是普通的火。
白色的火焰從符紙中心「騰」的亮了起來,沒煙,沒熱浪,甚至一點聲音都沒有。
就那麼安安靜靜的,像一朵在黑乎乎的地方開出來的白蓮花。火焰很快就蔓延開,把死侍的整個身體都給包住了。
在白色的火焰里,鱗片一層層的化掉。先是表面的黏液被燒乾,露出底下的暗灰色角質層,然后角質層也開始捲曲,變焦,碎裂,露出裡面的暗紅色肌肉。肌肉跟著就在火焰里縮緊,變黑,最後成了灰。骨頭是最後燒的,發出很輕的噼里啪啦聲,有點像在燒乾竹子。
龍血因子被這道家真火燒了個一乾二淨,什麼都沒留下,一點痕跡都沒有。
蘇墨站起來,走向第二具屍體。
還是老一套的步驟,貼符,點燃,白色火焰。
第二隻死侍還卡在牆裡頭,姿勢那叫一個扭曲。火焰蓋上去之後,它的身體就在牆坑裡一點一點的變小,最後只剩下一小撮黑灰,填滿了那個凹坑。
沒幾分鐘,管道里就只剩下兩堆黑灰,跟燒完的香灰沒啥區別。地下水從管道深處流過來,漫過那兩堆灰,一點一點的把它們衝散,帶走,消失不見。
蘇墨直起腰,順著管道往回走,在出口附近找著一個生了鏽的水龍頭。他擰開,水流小的可憐,還帶著一股鐵鏽味。
他把兩隻手伸到水底下沖,黑色的血跡被衝掉,一條條的順著水流進了排水溝。
指甲縫裡還卡著點,他用大拇指仔細的摳了摳,又沖了一遍,來來回回洗了兩遍才算乾淨。
蘇墨關上水龍頭,甩了甩手上的水,然後解開風衣扣子,把那件深灰色的風衣脫下來疊好,塞進帆布背包。裡面的白襯衫露了出來,上面一滴血都沒沾到。
乾乾淨淨。
蘇墨順著斜坡一樣的管道往上走,腳步聲在水泥地上迴蕩,然後越來越輕。。。月光從管道口漏下來,正好灑在他的白襯衫上。
他從那個被頂開的鐵蓋子邊上翻了出來,一陣夜風立馬灌進了領口,涼颼颼的。
廢棄水廠的鐵絲網圍牆,在月光底下投下亂七八糟的影子。遠處化工廠的大煙囪還在冒白煙,在夜空里拉出幾條灰不拉幾的線。荒草叢裡傳來一陣一陣的蟲子叫,斷斷續續的。
蘇墨站在水廠大門口,抬頭瞅了眼天上的星星。
他掏出手機,屏幕一亮,三條未讀消息,全都是路明非發來的。
第一條,七點半發的:「蘇老大來不來?」
第二條,八點十五:「???」
第三條,十點零三:「算了,我自己打了,被虐了八把,心態崩了。」 後面還跟了個哭喪臉的表情包。
蘇墨看著這三條消息,嘴角忍不住翹了一下。
他回了條:「睡了,明天打。」
路明非秒回一個哭喪臉。
蘇墨把手機揣回兜里。
師父守了這座城幾十年,從年輕守到老,守到最後躺在病床上咳血,就他一個人,一聲不吭的清理那些從地底下鑽出來的玩意兒。
沒人知道,也沒人會感謝。
現在,輪到他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守多久。師父那本潮汐表,記錄到明年夏天就沒了,最後一頁的備註欄里,畫了個大大的驚嘆號,旁邊的字雖然寫的很老邁,但看的很清楚:「此後龍氣當封死,不會再有新的滲出。」
老爺子是算準了那之後,剩下的龍氣會自己慢慢散掉,等明年夏天一過,這座城就安全了。
但最起碼,在他走之前,這地方必須是乾乾淨淨的。
蘇墨把帆布背包的帶子往肩上拉了拉,走向那輛靠在鐵絲網邊上的破自行車。鏈條在夜裡泛著點冷光,他跨上去,腳一蹬,鏈條立馬「咯吱咯吱」的響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