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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繪梨衣,一個被關起來的女孩

2026-08-03 13:15:36 作者: 南山愛吃麵

  又一個夜晚的雙排結束。路明非趴在鍵盤上打呼嚕,口水把空格鍵糊得亮晶晶的。蘇墨沒有急著退遊戲。屏幕上「月見梨」的角色站在原地,偶爾左右晃兩步證明她還在。

  他的手指搭上鍵盤,敲了一行字。

  看了兩秒,刪了。

  又重新打了行更隨意的。

  「你住在哪?」

  發送。

  聊天框裡安靜了差不多三十秒,這三十秒里蘇墨端起保溫杯喝了口枸杞茶,茶已經涼透了。

  字母開始一個一個的蹦出來。

  y。停了一下。i。又停。g-e。

  刪掉,重打。

  「yiian」

  一個房間。

  蘇墨看著這串拼音。手指沒動,等了幾秒,又敲了一句。

  「你能出門嗎?」

  這次等得更久。快一分鐘了。屏幕右下角的時鐘跳了兩下。網吧天花板上那根日光燈管閃了一下,又恢復了正常。

  「bu neng」

  兩個拼音蹦出來,聊天框又沉默了,蘇墨以為她說完了,正要打下一句。

  幾秒後,又補了兩個字母。

  「ji ben 」

  基本不能。

  蘇墨的手指從鍵盤上抬起來,懸在半空。他盯著「ji ben」這兩個拼音看了幾秒,基本。不是「最近不能」,不是「暫時不行」,是基本。

  他把手指放回鍵盤。

  「你身邊有什麼人?」

  這次回得快了點,大概二十秒。但不是一句話打完的,是一截一截蹦出來的-

  「chuan bai yi de ren」

  停了幾秒。

  「hen duo」

  

  又停了幾秒。

  「dan ta men bu he wo shuohua」

  穿白衣服的人,很多,但他們不跟我說話。

  蘇墨把保溫杯放回桌上,杯底磕在桌面上發出一聲輕響。路明非在旁邊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夢話,繼續打呼嚕。

  蘇墨看著屏幕,手指在鍵盤上方猶豫了下-打了個問題,又刪掉。換了個角度,再刪掉,最後他決定直接問。

  「你叫什麼名字?」

  發送。

  這一次的等待,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漫長。

  聊天框底部的「對方正在輸入」亮了起來,蘇墨盯著那行小字,亮了兩秒,滅了。又亮起來,持續了四五秒,又滅了。

  她在打字刪掉,重新打又刪掉。

  蘇墨能想像到屏幕那頭的畫面,一個人對著鍵盤,手指懸在按鍵上方,反覆的猶豫。不是在想該不該告訴他,是在確認每一個字母的位置。

  「對方正在輸入」第三次亮起來。

  這次持續了將近十秒。

  然後,三個拼音出現在聊天框裡。

  「e li yi」蘇墨的目光盯在了屏幕上。

  e li yi。

  三個拼音。六個字母。

  他的大腦在零點幾秒內完成了轉換,不需要翻譯軟體,不需要反覆確認。這三個音節在他腦子裡自動拼合成了一個名字。

  前世的記憶碎片猛的炸了上來。

  不是慢慢浮現的,是一扇窗戶被暴風從外面撞開,玻璃碎了一地,風灌進來,什麼都擋不住。

  某個深夜宿舍的燈熄了,上鋪的胖子沒有睡,趴在床沿上,手機屏幕的光映著他那張圓乎乎的臉。他的聲音壓的很低,但語氣裡帶著一種痛心疾首的勁兒,像在說一件讓他很難受的事。

  「你知道繪梨衣嗎?」

  「龍族裡最慘的女孩。」

  「被關在一個白色房間裡,不能說話,不能出門,被當成兵器養大。」

  白色房間,不能說話,不能出門。

  穿白衣服的人,很多,但他們不跟我說話。


  蘇墨的手指僵在鍵盤上方,指節一點一點的收緊,骨節泛白。

  e li yi。

  繪梨衣。

  網吧里空調的嗡嗡聲變得格外清晰,路明非的呼嚕聲一起一伏,天花板上那根日光燈管又閃了一下。

  蘇墨胸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的堵住了-不是疼,是一種更鈍,更沉的東西。像一塊石頭從很高的地方掉進水裡,水面沒有濺起浪花,但水底的泥沙被震得翻湧。

  他強迫自己呼吸。

  一次,胸腔擴張,空氣灌進肺里。

  兩次,橫膈膜下壓,腹部微微鼓起。

  三次,吐氣,緩慢的控制住。

  手指重新落到鍵盤上。

  他敲了一句話。

  「名字很好聽。」

  發送,對面沉默了幾秒。

  然後聊天框裡飄出一個表情包,恐龍蹲在牆角,頭頂畫著三根豎線,尾巴耷拉著。

  害羞。

  過了一會兒,又發了一個。恐龍叼著一朵歪歪扭扭的小花,眼睛彎成兩道月牙。

  開心。

  蘇墨看著那隻叼花的小恐龍,線條歪歪扭扭,顏色塗出了格子,但那兩隻彎成月牙的眼睛畫的很認真。

  他的喉結動了下,關掉遊戲。

  屏幕暗下來的瞬間,蘇墨在黑色的屏幕上看到了自己的倒影,一張年輕的臉,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他站了起來。

  路明非還趴在鍵盤上,口水已經從空格鍵流到了Ctrl。蘇墨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搭在路明非的肩膀上,動作很輕,沒把人弄醒。

  推開網吧的玻璃門,夜風灌進領口。

  外面下過一場小雨,地面是濕的。路燈把他的影子拉的很長,歪歪斜斜的鋪在積水上。遠處有幾隻野貓在垃圾桶旁邊打架,叫聲尖銳。

  蘇墨站在路燈下。

  繪梨衣具體會怎麼個慘法,他不記得了。

  室友說的那些話是碎片式的,沒有前因,沒有後果,沒有時間線,也沒有「然後怎麼樣」。就像一面打碎的鏡子,他只撿到了幾塊碎片,能從裡面看到一些模糊的畫面,但拼不出完整的圖。

  他只知道一個結論,結局很虐。

  但他不知道是誰害的,不知道什麼時候會發生,不知道該怎麼阻止。

  他只知道屏幕那頭有一個女孩。

  她住在一個白色的房間裡,不能出門。不能說話。身邊的人穿著白衣服,但沒有人跟她說話。她用一根手指,一個字母一個字母的在鍵盤上找位置,費力的敲出「shi fu」。

  她叫繪梨衣。

  蘇墨把手插進口袋。

  他站在路燈下看了一會兒天空,雲層很厚,看不到星星,遠處城市的燈光把天邊染成一片渾濁的橘黃色。

  然後他轉身,走進了夜色里,腳步聲踩在濕漉漉的路面上,一下一下,越來越遠。

  他雖然不是這個世界的人,但他沒法再裝作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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