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卡塞爾學院。
一架經過特殊改裝的C-5「銀河」重型運輸機,在凌晨四點最深沉的夜色中,悄無聲息地降落在學院專屬的秘密跑道上。
沒有舷窗,沒有航空公司的標誌,通體塗裝著能吸收雷達波的啞光黑塗料,這架龐然大物與其說是一架飛機,不如說是一頭從陰影中浮現的鋼鐵巨獸。
艙門在液壓杆無聲的推動下緩緩開啟,一股冰冷混雜著高空稀薄空氣與金屬氣息的味道撲面而來。
機艙內兩個巨大由鍊金術加固的鈦合金箱體,被數十根沉重的鎖鏈死死地固定在機艙地板上,周圍站著一圈全副武裝表情肅殺的執行部專員,他們的手指自始至終都沒有離開過扳機。
跑道上,早已清場。
數十輛黑色防彈級別的奔馳越野車組成了一個森嚴的包圍圈,刺眼的車燈將這片區域照得亮如白晝。
執行部部長,施耐德教授,獨自一人站在停機坪的中央。
他沒有穿那身標誌性的黑色風衣,而是換上了一套更便於行動的執行部作戰指揮官制服,臉上的表情比這凌晨四點的寒風更冷。
「A組,清空一號運輸通道。」施耐德的聲音通過加密頻道,清晰地傳達到每一個人的耳機里。
「B組,護送『目標一』,立刻前往裝備部。」
「C組,護送『目標二』,送入地下冰窖最底層的『湮沒之井』。」
「全程最高安保協議,任何未經授權的靠近,格殺勿論。」
他的指令簡短,冰冷不帶一絲感情。
在數十雙敬畏而緊張的目光注視下,那兩個承載著一次九死一生的勝利,也承載著無盡未知與危險的箱體,被巨大的機械臂小心翼翼地吊離機艙,分別裝上了兩輛特製的重型卡車。
其中一隻,是那只在青銅城深處沉睡了千年的黃銅罐。
而另一隻,則是蘇墨從那座青銅城裡,硬生生帶出來的神秘兵器。
來自三峽深淵的風暴,終於跨越重洋,抵達了這座屠龍者的大本營。
裝備部,又被稱為「瘋子歡樂營」。
這裡的牆壁由貧鈾和鍊金合金澆築而成,足以抵禦次代種級別言靈的正面轟擊,空氣里永遠瀰漫著一股機油、臭氧和金屬粉塵混合的味道。
裝備部的部長,阿卡杜拉教授,一個胖乎乎、頭髮亂得像鳥窩的阿拉伯人,此刻正像一個看到了心愛玩具的孩子,趴在那隻剛剛被運抵的黑色兵器匣前,眼神里閃爍著狂熱的光芒。
「我的真主啊,施耐德,你從哪兒搞來的這個寶貝?」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它的結構,它的材質,完全超出了我們現有的認知體系,這簡直是鍊金術的聖杯!」
「阿卡杜拉,我需要一份初步的分析報告。」施耐德站在實驗室門口,沒有踏入那片被各種危險設備和圖紙堆滿的區域,「它的危險等級是多少?」
「危險?」阿卡杜拉教授嗤笑一聲,他小心翼翼地戴上一副特製的手套,伸手觸摸著兵器匣那冰冷的表面,「對於我們這些搞裝備的人來說,『危險』就等於『迷人』。」
他指揮著幾名同樣一臉狂熱的助手,將各種精密的探針和感應器,連接到兵器匣的表面。
「初步掃描,外部材質是一種我們從未見過的、具有生物活性的金屬,它在自我修復,雖然速度很慢。」
「內部存在強烈的、複數的能量源信號,彼此獨立,卻又相互共鳴。」
「能量波動,等等,這不對。」一名年輕的助手看著屏幕上不斷跳動的曲線,眉頭緊緊皺起。
「教授,它的能量場不是穩定的,它在排斥我們的探測,像是有意識一樣。」
阿卡杜拉也察覺到了異常,他湊到屏幕前,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困惑。
「有意思,它在抗拒,像一頭不願被解剖的野獸。」他非但沒有警惕,反而更加興奮了,「加大功率,用『聖槍』序列的頻率,強行穿透它的能量場,我要看看裡面到底藏著什麼。」
「教授,這可能會激怒它。」
「那就讓它憤怒!」阿卡杜拉大手一揮,「我倒要看看,一個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鐵盒子,能怎麼發脾氣。」
然而下一秒,他就為自己的傲慢付出了代價。
就在那道被加強的探測波,接觸到兵器匣的瞬間——
嗡!!!
一股無形的、冰冷到足以凍結靈魂的龐大殺意,從那隻黑色的匣子中,轟然爆發!
那不是物理攻擊,也不是能量衝擊。
那是一種更純粹的、直接作用於精神層面的、絕對的惡意。
「啊——!!!」
離得最近的那名年輕助手,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便猛地發出一聲悽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叫,他丟掉手中的設備,雙手死死地抱住自己的頭,整個人蜷縮在地上,劇烈地抽搐起來。
他的眼睛睜得很大,瞳孔渙散,臉上是一種看到了世間最恐怖景象的、極致的驚駭。
「精神反噬!」阿卡杜拉第一個反應過來,他臉色煞白地向後退了一步,「快,切斷所有連接!」
但已經晚了。
實驗室里,另外兩名正在操作設備的技術員,也相繼發出痛苦的悶哼,他們雖然沒有像第一個人那樣直接崩潰,卻也臉色慘白,渾身冷汗,像是被瞬間抽空了所有的精氣神。
只有阿卡杜拉和站在門口的施耐德,因為距離較遠,沒有受到直接衝擊。
「他的腦波....天啊,他的腦波在過載!」一名尚能站立的技術員指著監護儀,聲音都在發抖。
屏幕上,那名倒地專員的腦電波圖,已經變成了一片毫無規律,瘋狂跳動的紅色雜波,仿佛他的大腦正在被一萬伏的高壓電反覆穿刺。
施耐德的臉色,瞬間陰沉了下去。
他沒有絲毫猶豫,按下了牆壁上的紅色緊急按鈕。
「中止所有分析。」他的聲音冰冷,不帶一絲感情,「封存目標,列為『S』級危險品,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准再靠近它十米之內。」
「醫療組立刻進場,把人帶走。」
實驗室里,那隻黑色的兵器匣,在釋放了那股龐大的殺意後,又重新歸於沉寂,仿佛剛才那足以讓一個A級混血種精神崩潰的攻擊,對它而言只是一次不耐煩的呼吸。
與此同時,學院地下冰窖,湮沒之井。
這裡是卡塞爾學院最寒冷,也是最堅固的地方,整座冰窖由數百米厚的永凍冰層和鍊金合金混合構成,內部的溫度常年維持在零下一百七十攝氏度,足以壓制任何高危龍類物品的活性。
那隻從青銅城帶回來的黃銅罐,此刻正被一個巨大的電磁起重臂吊著,緩緩向著湮沒之井最中心那個早已準備好,由黑曜石打造的基座沉降下去。
「溫度穩定。」
「能量場讀數正常。」
「正在進行最後固定,固定完成。」
隨著一系列指令的確認,那隻承載著龍王秘密的黃銅罐,終於被穩穩地安放在了基座之上。
冰窖的觀察室內,幾名負責封存工作的教授,都不由得鬆了一口氣。
和裝備部那邊的慘劇相比,黃銅罐的封存過程,順利得有些不可思議。
它很安靜,甚至可以說得上是「溫順」,除了自身帶有的那股龐大的龍威之外,沒有任何攻擊性的表現。
「看來真正的麻煩是那匣子裡的兵器。」一名教授端起熱茶,輕鬆地說道。
然而他的話音剛落。
「等等。」一名一直盯著溫度監測儀的技術員,忽然皺起了眉頭,「教授,你們看。」
眾人循聲望去。
屏幕上,代表冰窖中心區域溫度的那條藍色曲線,在黃銅罐被安放進去之後,非但沒有因為環境的極低溫度而繼續下降,反而出現了一個微不可察的、向上的抬頭。
「傳感器故障嗎?」
「不可能,我們有三套獨立的備用系統。」
「那這是誤差?」
沒有人能給出答案。
就在他們議論紛紛的時候,那條曲線又一次以一種緩慢的姿態,向上跳動了一個單位。
零下170攝氏度。
零下169.8攝氏度。
零下169.5攝氏度。
……
冰窖的溫度,在以一種完全違背物理學常識的方式,緩慢的持續回升。
那隻安靜地矗立在冰窖中心的黃銅罐,像一顆被投入極寒深海的太陽,正在用它內部那股龐大而活躍的生命能量,悄無聲息地改變著周圍整個世界的規則。
觀察室內,所有人都被這詭異的景象震得說不出話來。
就在這時,觀察室的門被輕輕推開。
昂熱校長走了進來,他身後跟著副校長弗拉梅爾。
昂熱沒有理會那些早已呆若木雞的教授和技術員,他只是走到巨大的防彈玻璃前,靜靜地看著那隻正在散發著微弱熱量的黃銅罐,那雙仿佛能洞悉一切的藍色眸子裡,閃爍著一種複雜難明的光。
許久,他才緩緩地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迴蕩在每一個人的耳邊。
「風暴....」
他頓了頓,似乎在品味著這個詞。
「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