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塞爾學院,地下冰窖。
這裡的空氣仿佛是凝固的,冰冷、死寂、壓抑,負責監控的技術員們已經連續輪班了十幾個小時,每個人都像一尊被抽走了靈魂的雕塑,雙眼布滿血絲,死死盯著面前那一排排閃爍著微光的屏幕。
自從那隻從三峽青銅城帶回來的黃銅罐,被安放在這片學院最深處的禁地後,這裡的一切都開始變得不再正常。
「教授,中心區域溫度再次上升0.2攝氏度,已經達到了零下165度。」一名年輕的技術員聲音乾澀地匯報導,他用手背揉了揉酸澀的眼睛,「這完全違背了熱力學定律,它的內部像是有個小太陽。」
另一塊屏幕上,能量場監測儀正發出刺耳的的蜂鳴聲,那聲音在這片絕對的安靜中,顯得格外刺耳,像死神的催命符。
「能量波動曲線已經徹底失控了,它的讀數在三個小時內,攀升了超過百分之三百。」另一名技術員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我從未見過如此活躍的龍類物品,它好像要醒了。」
就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
嗡——
一聲低沉的金屬共鳴聲,從那隻靜靜矗立在黑曜石基座上的黃銅罐內部傳遞了出來。
那聲音不大,卻像一記無形的重錘,狠狠地砸在觀察室內每個人的胸口,讓他們的呼吸都為之一滯。
緊接著不可思議的一幕發生了。
那隻古樸斑駁的黃銅罐,表面那些繁複古老的龍文,竟像是被燒紅的烙鐵,在一瞬間齊齊亮起了刺眼的猩紅色光芒。
那些光芒不再是之前那種微弱的明滅,而是變成了一種充滿了無盡憤怒與滔天悲傷的燃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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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道紅熱的紋路,像一張通往地獄的巨大蛛網,從罐體的底部一路向上瘋狂蔓延,將整隻黃銅罐的輪廓猙獰的勾勒了出來。
觀察室內所有的儀器都在這一刻發出了最尖銳的警報,紅色的警示燈瘋狂閃爍,將技術員們那一張張因為驚駭而扭曲的臉,映照得如同鬼魅。
「它活了……」一名技術員癱坐在椅子上,雙目失神,喃喃自語,「它真的活了。」
這時芝加哥市郊的一間凌亂公寓裡。
老唐正躺在床上,睡得四仰八叉,嘴邊甚至還掛著一絲可疑的口水,他夢見了自己在一個巨大而滾燙的熔爐里,周圍是翻湧的金色鐵水,空氣中瀰漫著硫磺與火焰的味道,熱得讓他幾乎要窒息。
他不是在被鍛造,而是在尋找。
他必須找到那個人,一個對他而言,比自己的生命、比全世界都更重要的人。
可他怎麼也找不到,只能在那片無盡的火海中,一遍又一遍徒勞的奔跑、呼喊。
一股仿佛要將靈魂撕裂的劇痛,毫無徵兆的從他大腦最深處轟然炸開!
「呃——!」
睡夢中的老唐,身體猛地一僵,他那張總是帶著一絲玩世不恭笑容的臉上,血色瞬間褪盡變得慘白如紙。
一股混雜著無盡悲傷與滔天憤怒的情緒洪流,衝垮了他所有的理智。
「不....不!!」
他猛地從床上彈了起來,雙手死死地抱住自己的頭,身體因為劇痛而劇烈地抽搐、顫抖,額角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像是要從皮膚下鑽出來一樣。
他雙眼緊閉,面目猙獰,喉嚨里發出一陣如同野獸般痛苦的嘶吼。
最終所有的痛苦,所有的悲傷,所有的憤怒,都匯聚成了兩個字。
兩個仿佛他已經遺忘了千年,卻早已烙印在他靈魂最深處的、最古老的音節。
「弟弟——!!!」
那是一聲充滿了無盡思念與絕望的怒吼,從他口中清晰無比的爆發了出來。
那聲音穿透了公寓的牆壁,也穿透了深夜的寧靜。
卡塞爾學院,男生宿舍303。
路明非正睡得昏天黑地,他做了一個美夢,夢見自己終於鼓起勇氣向陳雯雯告白,而對方竟然奇蹟般地答應了。
就在他準備牽起女神的小手,走向人生巔峰的時刻。
「弟弟——!!!」
一聲炸雷般的咆哮,毫無徵兆地從他那忘了關機的電腦音箱裡,轟然響起!
路明非渾身一個激靈,整個人像被電擊了一樣,直接從床上彈了起來,腦袋「咚」的一聲撞在了上鋪的床板上。
「我靠!」
他捂著腦袋心臟砰砰狂跳,睡意全無,他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上鋪的芬格爾,以為是這個無良師兄又在搞什么半夜鬼叫的惡作出劇。
但芬格爾依舊睡得像頭死豬,鼾聲如雷。
「誰啊?大半夜的叫魂呢?」路明非罵罵咧咧地爬下床,走到電腦前。
屏幕上,一個語音聊天的窗口還亮著,那是他昨晚和老唐吹牛時忘了關的。
「老唐?」路明非對著麥克風,試探性地喊了一句,「你沒事吧?你剛才叫什麼呢?」
耳機的那一頭,只有一片死寂,連電流的「滋滋」聲都沒有了,仿佛對方已經掉線。
路明非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飛快地在鍵盤上敲打著。
【衰仔明明:老唐?人呢?你剛才鬼叫什麼?】
【衰仔明明:喂喂餵?你不會真的被人拿槍指著腦袋,然後給一槍崩了吧?】
過了足足有半分鐘,那個頭像,才重新閃爍了起來。
【donn-tang:……明明?】
老唐的聲音,再次從麥克風裡傳來,但這一次那聲音虛弱、沙啞,還帶著一絲剛剛從噩夢中驚醒的茫然。
「你還活著啊。」路明非鬆了口氣,「你剛才叫那麼大聲幹嘛,嚇我一跳,我還以為你家煤氣炸了,你喊『弟弟』幹嘛?我可沒當你弟弟的打算。」
「弟弟?」耳機那頭的老唐,聲音里充滿了困惑,「我喊了嗎?」
「廢話,你喊得我耳朵現在還嗡嗡的。」路明非沒好氣地說道,「到底怎麼了?」
「我不知道。」老唐的聲音聽起來很疲憊,「我好像做了個噩夢,然後就醒了,頭疼得厲害。」
「噩夢?」路明非好奇地問,「什麼夢啊,能把你嚇成這樣?」
「記不清了。」老唐揉著太陽穴,努力地回憶著,但腦子裡卻是一片混亂的碎片,「就感覺我好像在一個很熱很熱的地方,像個大爐子到處都是火。」
「然後呢?」
「然後...我就在找人。」老唐的聲音里,透著一種他自己都無法理解的悲傷與執著,「我必須找到他,一個對我來說,很重要很重要的人,找不到他,我感覺自己好像就要死了。」
路明非聽得一愣一愣的,他撓了撓頭:「聽起來挺帶感的,跟演電影似的,你是不是最近玄幻小說看多了?」
「可能吧。」老唐苦笑一聲,「不說了,我得繼續去躺會兒,感覺身體被掏空了。」
「行吧,那你歇著吧,記得喝點水。」
路明非關掉了語音,看著屏幕上老唐那灰下去的頭像,撇了撇嘴。
「真是的,大驚小怪。」
他揉著被撞疼的腦袋,重新爬回床上卻怎麼也睡不著了,心裡總覺得有點不踏實。
而在那間凌亂的公寓裡。
老唐重重地倒在床上,用手臂蓋住了自己的眼睛。
那個噩夢的畫面已經開始模糊,但那種心如刀絞的、尋找至親的痛苦,卻依舊清晰得可怕。
他疲憊地閉上了眼睛,試圖將自己重新拖入睡眠。
但在那片無盡的黑暗中。
一雙巨大燃燒著熊熊烈焰的、充滿了無盡悲傷與滔天憤怒的黃金瞳,毫無徵兆的緩緩睜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