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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湮沒之井的龍骨

2026-08-07 23:18:53 作者: 南山愛吃麵

  通往湮沒之井的電梯一路向下。

  廂壁上的溫度讀數不斷降低,白霜沿著金屬縫隙蔓開,像有人在學院地下硬塞進了一個冬天。

  可低溫壓不住那股味道。

  燒焦的金屬味還在,混著冷卻劑、消毒水,還有某種說不清的腥甜,鑽進鼻腔時很容易讓人想起幾天前那場火。

  蘇墨站在電梯裡沒有開口。

  施耐德站在他身側,呼吸面罩遮住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眼睛。

  「下面已經清理過三遍。」

  電梯門快要打開時,施耐德終於出聲,聲音隔著面罩,更顯沙啞。

  「但有些痕跡卻清不掉。」

  叮。

  合金門向兩側滑開,湮沒之井的核心區域出現在眼前。

  這裡已經不再是那天火海翻湧的模樣,地面重新鋪上了臨時金屬板,警戒線和隔離門一層層立著,執行部專員守在每一個轉角。

  可牆壁上的痕跡還留在那裡。

  合金像曾經融化過的蠟,順著牆面往下流淌,又在極寒製冷系統里凝固成一道道扭曲紋路。遠遠看去,像一條條凍住的火河。

  蘇墨的目光在那些紋路上停了一下。

  康斯坦丁的君焰,就是從這裡鋪開的,那個孩子最後一次喊哥哥,也是在這裡。

  施耐德沒有催促,只帶著他往最深處走去。

  兩人穿過三道驗證門。

  虹膜、聲紋、權限碼,層層確認之後,最裡面那扇厚重的封存門才緩慢打開。

  冷氣從門縫裡湧出來。

  房間中央放著一個三層結構的鍊金容器。

  外層是透明防爆材質,中層是銀灰色金屬封環,最內層刻滿龍文,那些符號在低溫里泛著微弱藍光,像一圈圈安靜咬合的鎖。

  容器不大。

  至少和一位初代種的名字相比,裡面剩下的東西少得有些刺眼。

  

  一小堆灰白色龍骨,幾片碎裂鱗片殘渣。

  還有數枚暗紅色結晶,安靜地躺在最底層的冷凍盤裡。

  那是賢者之石打穿核心之後,殘留下來的龍血結晶。

  「康斯坦丁崩解後的全部可回收殘骸,都在這裡。」

  施耐德站在容器旁邊,語氣沒有起伏。

  「從現在開始,它們屬於秘黨最高級別研究材料,任何取用、轉移、切割、採樣,都要經過校董會和執行部雙重審批。」

  他看向蘇墨。

  「校長給了你最高級非破壞性觀測權限,但那不包括接觸和取樣。」

  蘇墨點了點頭。

  「我知道。」

  這句話說得很平靜,施耐德卻沒有因此放鬆。

  眼前這個年輕人剛從舊造船廠回來,諾頓在他手底下吃了虧,七宗罪也被他斬斷過共鳴,學院裡很多人已經把他當成另一套規則來看待。

  可規則之所以是規則,就是因為它必須攔住所有人,哪怕那個人叫蘇墨。

  安全線外,蘇墨停下腳步。

  一縷極細的真氣從指尖散開,貼著空氣緩慢探向那隻三層鍊金容器。

  他控制得很輕,牆上的警戒陣沒有任何反應,儀器上的波形也只是正常跳動。

  真氣穿過第一層防爆外殼,又順著鍊金封環的縫隙繞進去,像一根無形的針,依次掃過那些粉末、鱗片和結晶。

  大多數殘骸已經失去活性。

  龍血結晶里還殘留著極強的火元素氣息,但那更像被封存的暴烈餘溫。藥性太偏激,不能直接融合到破龍散的藥方里。

  真氣繼續往下探去,很快在龍骨粉最底下,他碰到了一點不同的東西。

  那是一小截碎片。

  不到拇指長,顏色比周圍骨粉更深,表面有被賢者之石貫穿後留下的細微裂痕。

  可裂痕深處,還藏著一線沒有散盡的生機。

  很弱,純度卻高得驚人。

  蘇墨的指尖在袖中輕輕停住。


  純血古龍脊骨。

  活性未散。

  破龍散殘卷里,那味最難得、也最要命的主藥就在眼前。

  前面那些年,黃精、赤芝、伏靈根、九節菖蒲,一味味輔藥都能想辦法拿到。

  唯獨這一味藥引,只能從真正的龍王身上取走。

  而現在它被封在卡塞爾最深的地下,被校董會、執行部、裝備部,還有秘黨無數雙眼睛盯著。

  蘇墨收回真氣,目光又掃過旁邊另一個小型封存盒。

  裡面放著黃銅罐碎片,碎片邊緣被燒黑,上面仍殘留著古老龍文,像某種從青銅城深處剝下來的舊鱗片。

  可它只是容器。

  康斯坦丁曾在裡面沉眠,呼喚,等待哥哥,它記錄了火與思念,卻不是藥。真正能救繪梨衣的,不是那隻罐子,是那截被火王死亡留下來的脊骨。

  「你一直在觀察這些殘骸和容器。」

  施耐德的聲音忽然響起。

  蘇墨抬眼看向他。

  施耐德隔著面罩看著他,「你不是單純來復盤現場的。」

  「你對這些殘骸,有別的想法?」

  房間裡安靜了一下,遠處儀器發出規律的滴聲,冷凍系統低低運轉,像一頭被關在牆後的機械獸。

  蘇墨沒有實話全部說出來,也沒有完全撒謊。

  「我想研究龍骨活性的保存方式。」

  施耐德沒有接話。

  蘇墨看向那隻三層容器繼續說道。

  「高階龍類死亡之後,殘骸里仍會保留部分活性,學院過去更多把它們當成武器材料,或者鍊金樣本。」

  「但如果能弄清楚這種活性為什麼沒有立刻崩解,也許能用在另一件事上。」

  施耐德眼神微動。

  「什麼事?」

  「穩定血統。」

  蘇墨沒有看他,只看著容器里那些暗紅色結晶。

  「有些混血種不是不想做人,是血統把他們推到了死侍那邊,如果能從龍骨活性保存里找到一點規律,或許能讓那些快失控的人多撐一段時間。」

  這話聽起來很像蘇墨會說的話,他在康斯坦丁面前伸過手,也在校長辦公室里和昂熱爭過那個死去的孩子。

  所以此刻,他說想用龍骨研究高危血統穩定,施耐德沒有立刻否定,但也沒有完全放鬆。

  「校長已經把你的權限同步到湮沒之井系統。」

  施耐德低頭看了一眼權限板。

  「最高級非破壞性觀測,允許遠距離感應、記錄數據、調用封存環境參數。」

  他抬起頭,聲音依舊沙啞。

  「不能採樣,不能接觸,不能改變封存狀態,每一次觀測都會留下完整記錄。」

  「這是校長能給你的最大權限,也是我能執行的邊界。」

  蘇墨看著他。

  「夠了。」

  施耐德的視線在他臉上停了幾秒。

  「我以為你會要求更多。」

  「現在不需要。」

  蘇墨回答得很快。

  現在不需要。

  這四個字入耳,施耐德的眼神多了一層思慮,但他沒有追問。

  有些人說話時,問得越多,越容易得到一個誰都不想聽見的答案。

  封存區的門重新打開,冷氣順著走廊往外散去,兩人的影子被頂燈拉得很長。

  蘇墨離開前,又回頭看了一眼那隻三層鍊金容器,隔著厚重的外殼,那截脊骨碎片安靜地埋在殘骸深處。

  它來自一個死去的孩子,也可能是另一個女孩活下去的機會。

  蘇墨收回目光,轉身走進電梯。

  合金門緩緩合上,湮沒之井散發的光亮,一點點被擋在了外頭。

  他知道藥引找到了,但現在還不是拿走它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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