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的十號線早已經拉下了幾道捲簾門,小隊帶齊了戰術裝備,避開了值班保安的巡邏路線。
這個地下維護區的入口是由學院北京安全站暗中提供的,從外面看這只是一扇毫不起眼的灰色檢修鐵門。
推開之後,發霉的灰塵味混合著鐵鏽味撲面而來,門框內側交叉貼著好幾道褪色的黃紙封條,落款日期早就模糊不清了。
手電筒的光柱在布滿塗鴉和水漬的牆皮上緩緩掃過。
夏彌走在隊伍中間。
她兩隻手抓著雙肩包的帶子,腳步顯得有些遲疑和侷促,一舉一動都透著正常女生的那種緊張感。
「這條檢修道廢棄好些年了。」
她打量著四周,小聲開口打破了沉默。
「聽說以前這裡是連著一條舊的內部折返線,後來因為地基滲水的問題才被徹底封死。」
走在最前面的楚子航停下了腳步,手裡的高光手電跟著停穩,他回過頭看向縮在中間的學妹。
「你怎麼對這些未公開的線路變動這麼熟悉?」
聲音在空曠的隧道裡帶著沉悶的回音,這完全超出了一個大一新生該有的見識儲備。
夏彌被問得愣了一下。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衣角,隨後理直氣壯地笑了起來。
「楚師兄,我以前是個窮學生嘛。」
「上預科那會兒,周末談戀愛逛街又沒錢買門票,只能拉著人研究這些不要錢的城市怪談打發時間咯。」
這個理由給得足夠接地氣。
楚子航沒再追問,轉過身繼續向前推進。
路明非落在後頭,懷裡緊緊抱著那把沉甸甸的霰彈槍,厚重的槍托硌得他肋骨生疼。
「我說各位……」
路明非咽了口唾沫,覺得小腿肚子直打轉。
「大半夜全副武裝往下水道里鑽,這劇情怎麼看都像是趕著去給怪物送新鮮的外賣啊。」
沒人去接這句例行公事的衰仔吐槽。
蘇墨走在路明非前面,他沒帶什麼醒目的重火力,步伐輕盈得幾乎聽不見鞋底摩擦地面的聲音。
其實他現在的真氣運轉狀態,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平穩和內斂。但正是這種極度純粹的感知,讓他察覺到了異常。
隨著腳步不斷深入,前方的空間結構正在發生著不講道理的錯位。
那些原本厚實平整的地底岩層,根本不再是三維立體的規則形狀,更像是一疊廢紙,被一股野蠻的力道雜亂地摺疊在了一起。
物理法則在這裡已經被徹底改寫了。
五分鐘後。
通道走到了盡頭,視野突然開闊。
這是一個典型的上世紀老式站台,幾根殘存的白熾燈管正發出刺耳的電流聲。
就在最後一個人踏上站台水泥地的瞬間,所有的白熾燈齊刷刷閃爍了兩下,隨後徹底爆裂熄滅。
四周瞬間陷入絕對的黑暗,鐵軌深處沒有任何金屬摩擦的動靜傳出。
但在陰影里,一列通體漆黑的列車正慢慢滑進站台。
車頭上找不到任何常規的編組號碼,這列重達幾百噸的廢鐵巨獸,連一丁點引擎震盪都沒有。
甚至連站台地面的細灰都沒捲起半分,就這麼幽靈般穩穩地停在了眾人面前。
「嗤——」
幾扇鏽跡斑斑的車門自動向兩側滑開。
車廂里亮著昏黃的照明燈,空空蕩蕩,排椅上一個人也沒有。
路明非用手電筒往裡面掃了一下。
臉色立刻白了幾分。
那些不鏽鋼扶手上,正滴滴答答地往下淌著冰冷的水珠。
那根本不是地下通道返潮形成的冷凝水,而是帶著極重泥土腥氣的、實打實的雨水。
刺耳的電子嘯叫聲在所有人的微型耳機里炸開。
【滋……滋……】
芬格爾那斷斷續續的破嗓子勉強擠進了頻道。
【學弟……能聽見嗎?】
【諾瑪的深層定位正在飛速掉線……只要腳踩上那趟車,信號就會徹底鎖死。】
【準備斷聯了,祝好運。】
語音播報剛完,頻道里就只剩毫無意義的盲音了,連著外界的最後一根安全繩被乾淨利落地剪斷。
站台上只剩下幾人輕重不一的呼吸聲。
楚子航盯著那些滴水的車廂扶手,抬手按住了背後的刀柄。
「上車。」
他連半步退後的打算都沒有,當先跨進了那扇門。
夏彌趕緊快步貼了上去,路明非咬著後槽牙,硬著頭皮緊隨其後。
蘇墨沒有出聲反對,他停在門框邊,視線不動聲色地掃過腳下。
也就是在這片刻的停頓中,他藏在袖口裡的左手微微併攏,紫金色的微光在指腹一閃而逝。
一枚無形的斂息符混雜著真氣迴路,被無聲無息地烙印在了站台邊緣的水泥立柱上。
即使這趟單程票把所有的退路都抹除了,這枚暗中設下的錨點,也能給小隊保留撕開迷宮原路返回的機會。
蘇墨邁步跟上跨入車廂,殘破的車門在身後緩緩合攏,發出一聲沉悶的咬合聲,徹底鎖死。
也就是在這時,路明非無意中偏頭看向了車窗外。
剛才那個封閉破敗的地下站台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無窮無盡的深沉黑夜,遠處全是不透光的荒蕪。
他們已經被徹底丟出了現實世界的坐標系。
車頂角落的老舊音響里,突然響起短促的電流聲。
一個極度乾癟、沒有半分情緒波動的機械女聲,在車廂里迴蕩。
「各位乘客您好。」
「前方即將到站……」
機械音停頓了整整一秒鐘,透著一種死板的冰冷。
「下一站,終點站。」
楚子航握住了露出的刀柄。
蘇墨靠著冰冷的鐵皮,目光看著窗外的黑暗,神色毫無波瀾。
每個人心裡都很清楚,北京十號線是一條首尾相接的環線地鐵。
掛在牆上的官方線路圖裡,根本就不存在所謂的終點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