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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4章 重返舊屋意難平

2026-08-07 23:23:55 作者: 南山愛吃麵

  楚子航返回北京,是在聽證會結束後的第三天。

  學院給了他一段短暫離校假期,理由寫得很官方:戰後心理評估與個人狀態調整。

  他沒有拒絕。

  路明非原本想陪他一起去,被他搖頭拒絕了,蘇茜在通訊里問他需不需要獅心會安排後勤,他也說不用。

  最後,楚子航一個人登上了飛往北京的航班。

  飛機起飛時,他坐在靠窗的位置,手裡握著那把帶小兔子掛件的鑰匙。

  金屬已經被他擦乾淨了,掌心的血痂也結了一層薄薄的硬殼,可鑰匙邊緣硌上去時,還是會疼。

  這疼反而讓他安心,至少說明那東西是真的。

  北京的天是灰濛濛的。

  落地後,他沒有聯繫安全站,也沒有去學院安排的酒店,而是打車去了一個老舊小區。

  司機在小區門口停下,回頭問他是不是這裡。

  楚子航看著窗外。

  小區門口有一家水果攤,旁邊是修鞋鋪,再往裡是一排有點掉漆的樓道門,樓下曬著被子,牆角堆著舊自行車,空氣里飄著北方冬日獨有的寒澀氣息。

  

  很普通。

  普通到不該和龍王、尼伯龍根、滅世言靈扯上任何關係。

  楚子航付錢下車。

  他走進小區,按照記憶中的樓號上樓。

  那不是他的記憶,準確地說,是夏彌塞給他的生活碎片。

  她說鎖有點澀,得往裡頂一下再轉。

  她說冰箱裡有酸奶。

  她說家裡雖然小,但還能坐。

  樓道里的感應燈壞了一半,他一步一步往上走,鞋底踩過水泥台階,發出很輕的回聲。

  三樓。

  左手邊。

  防盜門是舊式的,門邊貼著一張褪色的福字,貓眼旁有幾道細小劃痕。

  楚子航站在門前,很久沒動。

  他明明只是來開一扇門,可手指卻比在北京地底握刀時更僵。

  過了很久,他把鑰匙插進鎖孔。

  果然有點澀。

  他按照夏彌說的,往裡頂了一下,再輕輕一轉。

  咔噠。

  門開了。

  屋裡很暗,窗簾拉著一半,光從縫隙里斜斜落進來,照見空氣里慢慢漂浮的灰塵。

  楚子航推門進去。

  房間不大。

  一室一廳,家具很舊,沙發上搭著一條淺色毯子,茶几上放著幾本漫畫書,還有一隻沒喝完的馬克杯。牆邊掛著便宜的日曆,日期停在不久以前。

  一切都像有人只是臨時出門買菜,過一會兒就會回來。

  楚子航站在玄關,沒有立刻換鞋。

  鞋柜上放著一雙女式運動鞋,旁邊還有一雙拖鞋,拖鞋上印著很幼稚的小兔子圖案。

  他看了那雙拖鞋很久。

  夏彌的品味確實有點少女。

  他走進客廳,目光一點點掃過所有東西。

  書架上有幾本二手教材,書脊磨得發白;窗台上擺著一盆快要枯掉的綠蘿;電視櫃旁堆著幾張打折傳單;桌角壓著一張便利貼,上面寫著歪歪扭扭的字。

  酸奶快過期,記得喝。

  楚子航拿起那張便利貼。

  字跡很像夏彌。

  甚至連最後一筆故意翹起來的小尾巴,都像她說話時那種得意勁。

  他把便利貼放回原處,走到冰箱前。

  門打開,冷氣撲了出來。

  裡面真的有酸奶。

  三盒,排得很整齊。

  日期停在不久前,剛好是他們進入地鐵前的那幾天。

  楚子航伸手拿出一盒。

  塑料盒外壁很冷,貼在掌心上時,他忽然想起夏彌在地底說話的聲音。

  「鎖有點澀。」


  「往裡頂一下再轉。」

  「門能打開。」

  「只是以後沒人給你開了。」

  楚子航閉了閉眼。

  他沒有喝那盒酸奶,只是把它重新放回冰箱裡,關上門。

  他開始檢查這個房間,不是執行任務式的搜索,而是很慢、很安靜地看。

  廚房裡有一袋沒拆封的掛麵,旁邊是幾包調料。水池邊掛著圍裙,圍裙上印著一隻丑得很有精神的小鴨子。臥室的床鋪有點亂,被子卷在一邊,枕頭旁放著一個便宜的毛絨兔子。

  衣櫃裡掛著幾件外套,有一件帆布外套袖口破了一點,像是很久前就沒來得及補。

  書桌上有一本筆記。

  楚子航翻開,裡面記著很多瑣碎東西。

  附近哪家菜市場下午打折。

  哪條路晚上路燈壞。

  哪家奶茶店第二杯半價。

  楚師兄不愛吃甜,但可以騙他嘗一口糖葫蘆。

  這一行字讓楚子航的手指停住。

  他看了很久,然後輕輕合上筆記。

  這些東西太真實了,真得不像一個龍王隨手做出來的偽裝。

  可蘇茜查過,很多身份資料都是覆蓋出來的,鄰居的記憶也有問題。這個房間裡的生活痕跡,可能有一半是假的,一半是真的,也可能全部都是夏彌親手填進去的假。

  最難受的地方就在這裡。

  假的東西太認真,也會像真的。

  真的東西摻進謊里,也會讓人沒法分清。

  楚子航走到窗邊,拉開窗簾。




  小區樓下有孩子在追著跑,老人拎著菜慢慢往家走,遠處有人喊了一聲開飯了。

  這座城市已經恢復正常。

  沒人知道地下曾經有一頭失去姐姐的龍哭到整座地脈都要崩塌,也沒人知道一個女孩曾經在這間房子的設定里,給自己安排過酸奶、拖鞋、漫畫和打折傳單。

  楚子航在窗邊的摺疊椅上坐下。

  椅子有點窄,坐起來並不舒服。

  他卻沒有動。

  夜色一點點壓下來,屋子裡沒有開燈,只有樓下路燈的光從窗縫照進來,在地板上切出一條淺黃的線。

  他的手一直放在口袋裡,握著那把鑰匙。

  鑰匙被體溫熨得發燙。

  很奇怪。

  這明明只是一把能打開防盜門的普通鑰匙,可它現在像一枚釘子,把他牢牢固定在這間屋子裡,也固定在那場地底雨夜裡。

  他沒有哭。

  楚子航很早就不太會哭了。

  高架橋雨夜之後,他學會的是追,查,練刀,進學院,殺死侍,找奧丁。

  哭沒有用,後悔也沒有用,可不哭不代表不疼。

  他坐了一整夜,中途手機亮過幾次,蘇茜發來一條消息。

  【到了嗎?】

  他看見了,沒有馬上回。

  過了很久,他才打下兩個字。

  【到了。】

  蘇茜沒有追問,只回了一句。

  【別待太久,還有人等你。】

  楚子航看著那三個字,指尖停了一下。

  他知道有人還在現實里等他回去;獅心會,學院,任務,奧丁,還有蘇墨那句活下去。

  這些東西都在把他往外拉,可這間屋子像一個被偽造出來的夢境,安靜得讓人不想醒來。

  天快亮的時候,窗外泛起很淡的灰白。

  楚子航終於站起身。

  他把那盒酸奶從冰箱裡拿出來,放到茶几上沒有打開,又把那張寫著「酸奶快過期」的便利貼壓在下面。

  做完這些,他走到門口。

  臨出門前,他回頭看了一眼。

  沙發,漫畫,拖鞋,綠蘿,筆記,冰箱。

  一切都還在,像她隨時會從廚房探出頭來,笑著問他怎麼這麼晚才來。


  楚子航關上門。

  鎖舌咔噠一聲合上。

  他把鑰匙拔出來,握進掌心。

  樓道里很安靜。

  他站了幾秒,轉身下樓。

  屬於天才屠龍者的一面已經完全甦醒,可高架橋雨夜裡的那個無助男孩,還有北京屋門前那個拿著鑰匙的人,都沒有真正走出來。

  他只是把門關上了。

  但那把鑰匙還在,代表給鑰匙的人可能還會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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