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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8章 橘政宗的晚宴

2026-08-07 23:25:11 作者: 南山愛吃麵

  結束了和芬格爾的通話,蘇墨站在源氏重工那間辦公室的落地窗前,靜靜地看著腳下這座龐大而冰冷的城市。

  芬格爾最後那句「乾淨得就像他們想證明,這個人,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還在他耳邊迴響。

  這不是保密。

  這是在抹殺一個活生生的人,存在過的所有痕跡。

  蘇墨握著手機,他胸中盤踞著一股許久未曾動過的戾氣,像一條被驚擾的蟄龍,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他本想按部就班,先理清蛇岐八家和猛鬼眾的棋局,再找到最穩妥的路線,把那個被關起來的小怪獸帶出來。

  可現在看來,對方根本不打算給他這個時間。

  從芬格爾查到的那些被反覆擦寫的記錄來看,蛇岐八家的內部,正在進行某種不可告人的加速。

  每多等一天,繪梨衣被推向深淵的風險就增大一分。

  

  他不能再陪這群人下他們那套規矩森嚴的棋了,就在他準備動身,直接去大樓里「問問路」的時候,房間門被輕輕敲響了。

  門外站著的是櫻,那個永遠保持著冷靜和禮節的年輕女人。

  她對著蘇墨深深一躬。




  她的措辭滴水不漏,把源稚生和夜叉的挑釁,輕描淡寫地歸結為「冒犯」。

  蘇墨看著她,臉上沒什麼表情。

  他知道這不是道歉,這是傳喚。

  那個藏在幕後、真正操盤的老人,終於坐不住了,想親自來稱一稱他這個「S級專員」的分量。

  也好。

  省得他自己再去找了。

  「帶路。」蘇墨只說了兩個字。

  櫻似乎沒料到他會答應得這麼幹脆,愣了一下,隨即再次躬身。

  「車輛已經備好,請。」

  晚宴的地點不在源氏重工,而是在一處位於半山腰的私人料亭。

  這裡不對外營業,只接待蛇岐八家最核心的成員,從門口掛著的燈籠,到庭院裡每一塊苔蘚的朝向,都透著一種古老而森嚴的規矩。

  蘇墨被領進最深處的一間和室。

  房間很大,布置卻很簡單,只有一套古樸的餐具。

  橘政宗已經等在那裡。

  他穿著一身素色的和服,跪坐在主位,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像一個正在等待晚輩歸家的慈祥長者。

  源稚生跪坐在他身側靠後的位置,神情比白天在源氏重工時更加收斂,像一把收回了鞘里的刀。

  烏鴉和夜叉則像兩尊門神,安靜地站在門口兩側。

  「蘇專員,一路辛苦。」橘政宗開口,聲音溫潤,聽起來讓人如沐春風,「日本分部有些年輕人不懂規矩,怠慢了貴客,還望海涵。」

  他一開口,就把自己放在了長輩的位置上,把源稚生等人的行為,定義為「不懂規矩」。

  蘇墨在他對面坐下,沒有客套。

  「大家長客氣了。」他說,「只是日本分部的規矩,確實有些特別。」

  橘政宗臉上的笑容不變,親自為蘇墨倒上一杯清酒。

  「哦?不知蘇專員指的是什麼?」

  「比如,為了保護客人的安全,就在客人的必經之路上安排一場襲擊。」蘇墨的語氣很平淡。

  「又比如,為了展示分部的坦誠,就把所有不想讓人看見的檔案,都擦得乾乾淨淨。」

  他把白天發生的所有事情,都擺到了桌面上。

  房間裡的空氣,瞬間冷了下來。

  源稚生的呼吸一滯,他沒想到蘇墨會當著他父親的面,如此不留情面。

  橘政宗端著酒杯的手,卻穩得沒有一絲晃動。

  他像是沒聽出蘇墨話里的諷刺,反而一臉關切地說道。

  「看來蘇專員對我們的工作方式有些誤解,猛鬼眾行事癲狂,防不勝防,讓專員受驚,是我們的失職。至於檔案……家族內部,總有些不便為外人道的隱私,尤其涉及到一些需要特殊保護的病患。」


  他三言兩語,就把所有問題都輕輕擋了回去,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滴水不漏。

  越是這樣溫和,越讓蘇墨覺得,這個老人把所有刀都藏在了袖子裡。

  晚宴的菜品一道道送上來,從精緻的懷石前菜,到冰鎮的刺身,再到火候剛好的烤物,每一樣都無可挑剔。

  橘政宗一邊布菜,一邊說著一些關於東京歷史和風土人情的閒話,像一個真正熱情好客的主人。

  可蘇墨知道,這不過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果然,在酒過三巡之後,橘政宗給蘇墨斟酒時,忽然輕聲說:「蘇專員似乎對我們家族裡某些孩子,很感興趣。」

  來了。

  蘇墨放下手中的筷子,看著杯中清澈的酒液,像是完全沒聽出那句話里的試探。

  「大家長指的是誰?」他問。

  「卡塞爾的檔案里,似乎沒有關於蛇岐八家核心成員的記錄。」

  他把問題原封不動地推了回去。

  橘政宗臉上的笑容沒有變,溫和得像個尋常人家的長輩。

  「學院的檔案,總有更新不到的地方。」他提起酒壺,又為蘇墨斟滿。

  「蛇岐八家背負的東西太重,總有些孩子,生來就與眾不同,需要更多的保護。」

  他沒有提繪梨衣的名字,卻把「保護」兩個字說得很重。

  源稚生沉默地聽著,他知道父親口中的「保護」是什麼。那是一間房間,是二十四小時的監控,是切斷所有與外界的聯繫,是一份份冰冷的數據報告。

  「保護的方式有很多種。」蘇墨抬起眼,目光平靜地迎向橘政宗,「把人關起來,刪掉所有記錄,讓她從世界上消失,這也是一種保護嗎?」

  他終於還是把那把藏在袖子裡的刀,遞到了桌面上。

  源稚生的呼吸停滯了一下,他沒想到蘇墨會如此直接,當著他父親的面,掀開那層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的遮羞布。

  橘政宗的笑容,終於淡了一分。

  他看著蘇墨,像是重新在評估這個來自中國的S級專員。

  「蘇專員,看來你對我們家族的內部事務,確實很感興趣。」他慢慢地說。

  「只是有些事,遠比檔案上寫的要複雜。蛇岐八家守護日本近千年,我們比任何人都清楚,什麼才是對的。」

  「是嗎?」蘇墨拿起酒杯,卻沒有喝。

  「我只知道,卡塞爾學院的規章里,混血種的人身自由與精神健康,是最高優先級的評估項目。任何試圖將其圈禁、或作為武器使用的行為,都屬於嚴重違規。」

  他把家族內部的事務,直接上升到了學院規則的層面。

  橘政宗沉默了。

  他可以不在乎一個外來專員的質問,但他不能不在乎卡塞爾學院的規則。

  至少表面上不能。

  「我明白蘇專員的意思。」橘政宗重新露出那種溫和的笑容,像是剛才那短暫的交鋒從未發生過。

  「蛇岐八家當然會遵守學院的規定。只是那位孩子情況特殊,血統極不穩定,貿然與外界接觸,對她,對外界,都很危險。」

  他把話題又拉回了「危險」和「不穩定」上。

  「我來,就是為了解決這個問題。」蘇墨說。

  這句話他說得很平靜,卻讓整個房間裡的空氣都繃緊了。

  源稚生的目光猛地銳利起來,烏鴉和夜叉也下意識地站直了身體。

  解決這個問題?

  他憑什麼?

  這是蛇岐八家幾代人都沒能解決的問題。

  橘政宗看著蘇墨,看了很久,久到房間裡只剩下窗外微弱的風聲。

  「蘇專員的自信,我很欣賞。」他最終緩緩開口,「不過,信任需要時間來建立。在此之前,我們還是先談談猛鬼眾的事吧。」

  他輕描淡寫地轉移了話題。

  「畢竟,那才是您此次前來東京的,首要任務,不是嗎?」

  蘇墨知道,今天的試探到此為止了。

  這個老人,不會再給他任何深入的機會。

  他沒有再追問,只是點了點頭。


  接下來的談話,變得官方而乏味,橘政宗詳細介紹了猛鬼眾近期的活動範圍和幾個主要頭目的資料,源稚生偶爾補充幾句執行局的行動報告。

  蘇墨安靜地聽著,沒有插話。

  一頓飯在一種詭異的和諧氣氛中吃完。

  橘政宗自始至終都保持著完美的禮節,像一個真正德高望重的大家長。

  晚宴結束,蘇墨起身告辭。

  源稚生負責送他出去,兩人並肩走在安靜的走廊上。

  「蘇專員,」源稚生忽然開口,聲音壓得很低,「我不知道你和我父親談了些什麼,但我警告你,不要試圖去觸碰家族的底線。」

  「底線?」蘇墨腳步沒停下。

  源稚生的身體僵了一下,他停下腳步,看著蘇墨的背影。

  這個人知道的,比他想像的要多得多。

  蘇墨走到門口,橘政宗的聲音從房間裡傳來,叫住了他。

  「蘇專員,」他站在門口,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東京的夜晚,和白天很不一樣。有些規則,只有在黑暗裡才看得清。」

  他轉向門口的烏鴉和夜叉。

  「明天晚上,帶蘇專員去看看東京的另一面吧。也讓他了解一下,我們工作的複雜性。」

  烏鴉懶洋洋地應了一聲,嘴角勾起一抹看熱鬧的笑。

  夜叉則冷哼一聲,眼神里滿是等著看好戲的挑釁。

  蘇墨沒有拒絕。

  他知道,這是橘政宗的另一輪試探,也是一次警告。

  他要讓他看看蛇岐八家在東京地下世界,到底有多大的話語權。

  蘇墨轉身離開,沒有回頭。

  他走後,房間裡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源稚生重新回到房間,關上了門。

  他看著桌上幾乎沒怎麼動過的菜,低聲開口。

  「父親,他……」

  「他很危險。」橘政宗打斷了他,聲音里再沒有了剛才的溫和,只剩下冰冷的判斷。

  「他不是來協助調查的,他是衝著繪梨衣來的。」

  源稚生心中一緊。

  「他怎麼會……」

  「我不知道他是怎麼知道的。」橘政宗走到窗邊,背對著他,「但他的目的很明確,就是要帶走家族的人。稚生,你今天在他面前的表現,讓我很失望。」

  源稚生的頭猛地抬起。

  「當他提起繪梨衣的時候,你的呼吸變了。」橘政宗的聲音依舊平穩,「當他提到學院規則的時候,你的情緒也出現了波動。你被他牽著走了。」

  源稚生沒有辯解。

  因為他父親說的都是事實。

  「稚生,」橘政宗轉過身,看著自己的兒子,「記住,你是蛇岐八家的少主,你的責任是守護整個家族的秩序,而不是某一個人的情緒。」

  「繪梨衣是你的妹妹,但她更是上杉家的家主,是家族的至寶,是未來抵禦深淵的唯一希望。她的存在,高於一切個人情感。」

  源稚生沒有說話,只是握緊了拳頭。

  「那個蘇墨,必須被控制住。」橘政宗繼續說,「在紅井的適配完成之前,絕不能讓他接觸到繪梨衣。明天晚上的安排,就是為了讓他看清楚,在東京,誰才是主人。」

  「如果他還是不明白呢?」源稚生問。

  橘政宗看著窗外。

  東京的燈火連成一片璀璨的海洋,華麗,卻冰冷。

  他像在看自己的棋盤。

  「那就讓他,永遠留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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