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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0章 隔樓相望

2026-08-07 23:26:06 作者: 南山愛吃麵

  那一縷真氣落進雨里的時候,整座廊橋都沒有任何聲音變化。

  雨還是雨,燈還是燈。

  玻璃穹頂上的水線一條條往下滑,遠處高樓的輪廓被夜色和雨霧揉得模糊,像一張沒來得及擦乾淨的照片。

  可源稚生的手指,卻在傘柄上輕輕一緊。

  他感覺到了。

  很淡。

  淡到如果不是剛剛在東京灣廢倉里,親眼見過蘇墨那種不屬於龍血體系的力量,他甚至會以為這只是雨夜裡某個儀器短暫的誤差。

  那不是言靈,也不是鍊金矩陣。

  更不像猛鬼眾那些瘋血成員身上混亂又刺鼻的龍血波動。

  它太安靜了。

  像有人隔著很遠的距離,用指節在一口古鐘上輕輕敲了一下,聲音沒傳進耳朵,卻落進了骨頭裡。

  繪梨衣幾乎是在同一時間抬起頭。

  她原本已經低下去的眼睛,忽然重新亮了一點。不是驚慌,也不是失控前那種危險的空茫,而是一種很輕很輕的確認。

  像迷路的人,終於聽見了熟悉的腳步聲。

  源稚生側頭看她。

  「繪梨衣?」

  繪梨衣沒有看他。

  她只是盯著雨幕之外,視線穿過玻璃、燈光和層層樓影,落向某個所有人都看不清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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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旁邊的醫療負責人也察覺到了異常,連忙低頭看手裡的監測平板。

  下一秒,他愣住了。

  「少主。」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卻還是沒壓住那點錯愕,「上杉家主的心率……平穩了。」

  源稚生皺眉。

  醫療負責人把平板往前遞了一點,屏幕上的曲線正在快速回落。

  就在幾秒鐘前,那些代表情緒應激和血統躁動的指標,還像被雨夜攪亂的水面一樣起伏不定。

  可現在,它們正在變得平順。

  一條條曲線安靜下來,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按住了。

  「審判波動呢?」源稚生問。

  「也在下降。」負責人喉嚨動了一下。

  「不是鎮靜劑造成的,她沒有注射任何藥物。也不是設備誤差,我們用了三組獨立監測。」

  聞言,源稚生沒有說話。

  他看向遠處,雨幕那頭什麼都沒有。

  可他知道,有人在那裡。

  那個人沒有出現在視野里,沒有靠近廊橋,沒有觸發任何警報,甚至沒有讓鍊金狙擊陣列捕捉到明確的能量源。

  但他就是在。

  並且只用這麼輕輕一下,就讓繪梨衣從恐懼里安靜了下來。

  這個認知,比倉庫里那兩根手指夾住蜘蛛切更讓源稚生難受。

  因為前者只是證明蘇墨很強。

  而現在這一幕,卻證明了另一件事。

  繪梨衣信他。

  那種信任,甚至比她對自己的哥哥還要直接。

  源稚生握著傘柄的手慢慢收緊,黑傘在雨里微微偏了一點,雨絲從傘沿落下,打濕了他的袖口。

  繪梨衣卻沒有動。

  她的眼睛仍然看著那個方向,像怕自己一眨眼,那點熟悉的氣息就會消失。

  醫療負責人小聲提醒道:「少主,轉移時間已經超過預定窗口,B-7那邊在催促。」

  源稚生收回視線。

  他很想讓所有人再等一會兒。

  可耳機里已經傳來執行局調度員的聲音,廊橋兩端的警戒人員也開始交換眼神。

  這裡不是普通走廊,他們每停一秒,整套安保預警方案都會多一分暴露風險。

  而蘇墨既然已經能把氣息送到這裡,就說明廊橋的位置、路線、護送節奏,都已經被他看見了。

  源稚生忽然覺得荒唐。

  他們費盡心思把繪梨衣轉到更深的地方,結果轉移途中唯一一段能看見外界的廊橋,反而成了蘇墨確認她位置的窗口。


  橘政宗說要切斷影響。

  可影響已經來了。

  不是撞破門來的,也不是揮劍來的,而是隔著一場雨,輕輕落在了繪梨衣身邊。

  「繼續走。」源稚生低聲說。

  醫療人員立刻鬆了口氣,執行員重新調整隊形。

  繪梨衣像是聽見了這句話,指尖很輕地顫了一下。

  她最後看了一眼雨幕,然後她慢慢低下頭,重新抱緊了畫本和橡皮鴨。

  源稚生走在她身邊,黑傘仍舊撐著,遮住了她半邊肩膀。

  這一次,她沒有再躲開。

  可源稚生卻覺得,這並不是因為她重新相信了自己。

  而是因為她知道,那個人來了。

  遠處樓頂。

  蘇墨站在雨里,看著廊橋上的隊伍重新移動。

  他沒有再釋放第二縷真氣。

  剛才那一下已經足夠。

  再多,就會被源氏重工里那些敏感到過分的鍊金陣列捕捉到軌跡。

  橘政宗布置得很仔細,廊橋外側至少有三組狙擊陣位,玻璃夾層里也埋了反制符文一樣的鍊金線路。

  那些東西未必能傷到他。

  但能傷到繪梨衣,這才是最麻煩的地方。

  芬格爾的聲音從耳機里傳來,帶著一點壓低後的緊張。

  「學弟,剛才源氏重工內部有一段異常波動,三秒鐘後又恢復了,你動手了?」

  「沒有。」蘇墨說。

  「那你剛才幹嘛了?」

  「打了個招呼。」

  芬格爾沉默兩秒。

  「你們道門打招呼的方式,真是越來越不講道理了。」

  蘇墨沒接話,只看著那一抹紅髮被黑傘遮住,又被執行員和醫療人員圍住,最後走入廊橋盡頭那扇緩緩開啟的合金門。

  門後是更深的通道。

  燈光更加蒼白,也更加冰冷。

  繪梨衣走進去前,忽然停了一下。

  她沒有回頭看天台的方向,因為她根本看不見蘇墨在哪裡。

  可她很認真地把畫本抱到胸口,像是在回應什麼。

  蘇墨看著她這個動作,眼神微微一動。

  「活著就好。」他低聲說。

  「什麼?」芬格爾沒聽清。

  「沒事。」蘇墨收回視線,「B-7入口位置確認了,轉移路線也確認了。」

  芬格爾那邊立刻敲起鍵盤。

  「我這邊同步標記,源氏重工內部封鎖剛剛提高了等級,地下管線權限被他們臨時改了兩道封鎖。給我一點時間,我把新路線扒出來。」

  「多久?」

  「十分鐘。」芬格爾說,「如果我被諾瑪抓到,就說我是被生活逼的。」

  「少廢話。」

  「收到。」

  蘇墨關掉通訊,他看著繪梨衣被源稚生帶著,重新走回那封閉的通道里,看著那一抹鮮明的紅色,最終消失在建築的深處。

  他沒有再停留,只是轉身走下天台,重新消失在東京的雨夜裡。

  路,已經找到了。

  門,也已經看見了。

  接下來,就該是敲門的時候了。

  他已經確認了三件事。

  繪梨衣還活著。

  她能感應到他的道韻。

  源氏重工對她的看守,比他預想得更緊張,也更怕她被外界觸碰。

  這說明橘政宗急了。

  急,就會出錯。

  廊橋盡頭。

  合金門在身後合攏,雨聲被徹底隔絕在外。

  通道重新變得安靜,只剩腳步聲和儀器滾輪碾過地面的輕響。

  繪梨衣低著頭走了幾步,忽然輕輕拉住源稚生的袖口。

  源稚生停下。


  「怎麼了?」

  繪梨衣抬起手,慢慢攤開他的掌心。

  源稚生沒有躲開。

  她的指尖還是很涼,卻比剛才穩定了一點,她在他的掌心裡,一筆一划地寫下兩個字。

  來了。

  源稚生看著自己的掌心,久久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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