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的夜色,終於被點燃了。
最先出事的是歌舞伎町。
一輛黑色轎車撞進街邊的柏青哥店,玻璃碎了一地,裡面的人還沒反應過來,后座車門就被人一腳踹開。
戴著惡鬼面具的男人從車裡走出來,手裡拎著一把短刀。
下一秒,槍聲響了。
緊接著是尖叫,警笛,車輛急剎,還有店鋪捲簾門被人拉下來的聲音。
整條街都亂了。
銀座那邊也差不多。
幾個蛇岐八家名下的高端會所同時被襲擊,門口的黑衣保鏢剛拔槍,就被從對面樓頂落下來的火力壓了回去。
港區的地下中轉點更直接。
猛鬼眾的人炸開了倉庫後門,把裡面堆著的鍊金彈藥全搬了出來,臨走前還在牆上噴了一行很大的紅字。
鬼回來了。
消息飛速的向外傳開。
執行局的通訊頻道里,很快擠滿了各處求援。
【歌舞伎町三丁目遭遇襲擊,請求支援。】
【銀座六號據點失聯,監控畫面被切斷。】
【港區中轉倉庫爆炸,疑似猛鬼眾主力出現。】
【新宿方向出現大規模人員聚集,對方攜帶重武器。】
烏鴉坐在指揮車裡,聽得額頭青筋直跳。
「他們是瘋了嗎?」
夜叉在旁邊把槍上膛,臉色比他還難看。
「猛鬼眾本來就沒幾個正常人。」
烏鴉罵了一句,轉頭看向屏幕上的調度地圖。
原本應該守在源氏重工外圍的幾支機動隊,被一條又一條求援拖向地面。東京太大,蛇岐八家再強,也沒法在同一時間按住所有起火點。
更要命的是,這些襲擊都不戀戰。
打完就跑。
砸完就撤。
像一群把整座城市當遊樂場的瘋子。
「他們不是要搶占據點。」烏鴉忽然反應過來,聲音陰沉了下去,「他們是想調離我們的人。」
夜叉看向他。
「調誰?」
烏鴉沒有立刻回答,因為答案太明顯了。
源氏重工的地下已經徹底封鎖,大家長下了死命令,執行局主力卻被地面亂局一層層拉扯開來。
這不是反撲,這是給某些人讓路。
新宿。
巨大的商業屏幕忽然黑了下來。
原本播放的GG畫面被強行切斷,屏幕閃了兩下,出現一片暗紅色。
街上的行人下意識停住。
有人舉起手機。
有人皺著眉看向大屏,以為又是哪家公司搞的深夜宣傳。
幾秒後,屏幕里亮起一束燈。
燈下,站著一個人。
風間琉璃穿著一身過分華麗的戲服,長發束起,眼尾塗著艷麗的紅色。他站在舞台中央,手裡摺扇輕輕一開,動作慢得像一場早就排練好的歌舞伎。
他笑了笑,那一笑太漂亮了。
街上有人小聲驚呼。
風間琉璃看向鏡頭,像隔著屏幕看見了整座東京。
「晚上好。」
他的聲音經過擴音,落在新宿繁華的街口,竟然有種詭異的溫柔。
「舊時代的鬼,回來討債了。」
話音剛落,屏幕畫面一轉。
歌舞伎町燃燒的店鋪,銀座被砸開的會所,港區爆炸的倉庫,一幀幀閃過。
每一處都像被他提前擺進了戲裡。
風間琉璃站在舞台中央,像在欣賞自己的作品。
「蛇岐八家說,鬼該被關進籠子裡。」
他輕輕合上摺扇,聲音仍舊帶著笑意。
「可他們忘了,籠子爛了這麼多年,最先該被咬死的,從來都是看門的人。」
街頭徹底亂了。
有人尖叫著往地鐵口跑,有人還舉著手機拍攝,更多的車輛被堵在路口,喇叭聲此起彼伏。
新宿大屏上,風間琉璃忽然偏了偏頭。
他像是聽見了什麼有趣的聲音。
下一秒,舞台暗處有人被拖了上來。
那是一個穿著黑西裝的蛇岐八家幹部,嘴被膠帶封住,臉色慘白,手腳都在發抖。
風間琉璃走到他身邊,慢慢蹲下。
「別怕。」
他聲音不大。
「今晚你不是主角。」
那名幹部抖得更厲害了。
風間琉璃卻沒有殺他,只是用摺扇挑起他的下巴,對著鏡頭笑了一下。
「告訴你們的大家長。」
「好戲已經開場了。」
屏幕里傳來一陣很輕的鼓點,像有人在黑暗裡敲響了開幕的木柝。
隨後,畫面再次切斷。
新宿大屏恢復成一片GG藍光,可街上的人已經沒人再看GG了。
所有人都知道,東京出大事了。
源氏重工,中央監控室。
技術員們忙成一團。
地面報警一條接一條跳出來,紅色標記幾乎鋪滿了整張東京地圖。
「大家長,歌舞伎町方向請求增援。」
「銀座外圍據點被破壞,損失還在統計。」
「港區倉庫失守,執行局二隊已經趕過去了。」
「新宿大屏被入侵,龍王公開露面。」
橘政宗坐在椅子上,臉上沒有太多變化。
他看著那張布滿紅點的地圖,甚至輕輕笑了一聲。
「他還是這麼愛熱鬧。」
技術員不敢接話。
橘政宗放下茶杯,抬手點向地下結構圖。
「地面不用管了。」
「可是……」
「他不是要打擊我們。」橘政宗淡淡說道,「他是在替下面的人清場。」
技術員臉色微變。
橘政宗看著屏幕上兩條仍在向B-7逼近的行動軌跡,眼神一點點冷漠了起來。
一條是蘇墨。
一條是源稚生。
「真是好孩子。」
他說。
「不管是哥哥,還是弟弟,都這麼會給父親添麻煩。」
沒人敢說話。
橘政宗的手指在控制台上輕輕敲了兩下。
「把B-6以下的內防權限切到獨立系統。」
「地面支援不用回援。」
「讓他繼續表演。」
他頓了頓,聲音依舊溫和。
「下面的戲,更重要。」
地下通道里。
源稚生帶著櫻和六名心腹快速穿過一條檢修走廊。
這裡比消防梯更加狹窄,牆壁兩側全是裸露的管線,紅色警報燈在頭頂一閃一閃。
終端忽然震動。
櫻低頭看了一眼,臉色微微一變。
「少主,地上突然亂了起來。」
源稚生沒有停。
「哪裡?」
「歌舞伎町,銀座,港區,新宿。」櫻語速很快,「猛鬼眾幾乎同時動手,新宿大屏被龍王接管。」
源稚生腳步終於慢了一點。
櫻把終端遞過去。
畫面里,正好是風間琉璃站在大屏上的最後幾秒。
那張過分漂亮的臉被紅色舞檯燈照著,妖異得不像活人。
他說完那句舊時代的鬼回來討債了,忽然像是察覺到什麼,朝鏡頭外偏了偏頭。
源稚生看著屏幕,他的手指微微繃緊。
如果是以前,源稚生會立刻下令圍捕。
如果是以前,他會把猛鬼眾的行動視為最高威脅。
可現在他只是看著屏幕,眼神沒有一絲變化。
櫻低聲問:「少主,要調整路線嗎?」
「不用。」
源稚生關掉終端,畫面黑下去前,風間琉璃的臉在屏幕里一閃而過。
他像是真的隔著地下幾百米,看見了源稚生。
然後他笑著張口,無聲說了兩個字。
哥哥。
源稚生沒有注意到,他把終端還給了櫻。
他沒有憤怒,也沒有停下,只是握緊了蜘蛛切。
「繼續往B-7。」
心腹里有人忍不住說道:「可是地面支援被拖走,我們後面沒有援軍了。」
「本來也沒有。」
源稚生聲音很平靜。
此言一出,通道里安靜了一下。
前方的通道盡頭,一扇安全門忽然亮起紅光,門內傳來機械鎖死的聲音。
櫻立刻抬槍。
「少主,前方通道被封。」
源稚生走到門前,抬頭看了一眼認證面板。
權限已經被切斷,大家長的系統,終於開始真正把他當成敵人了。
他沉默了半秒,忽然拔刀。
蜘蛛切出鞘。
寒光一閃。
安全門中央裂開一道細線,隨後整扇門向兩側轟然倒下。
源稚生收刀入鞘,繼續往前走。
「快一點。」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
「她等不了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