櫻下意識皺起了眉,後面的幾名心腹臉色也都變了。
這裡是B-7。
是源氏重工最深的地方。
可門後的景象,還是超出了他們的預想。
前方是一條很長的白色走廊。
牆壁、地面、天花板,全都像被消毒水一遍又一遍洗過,連一點灰塵都看不到。頭頂的無影燈排成一線,燈光亮得過分,把每個人的影子都壓得很淡。
可越是乾淨,越讓人不舒服。
因為走廊兩側並不空曠。
一面面厚重的鋼化觀察窗嵌在牆裡,窗後是一個個獨立隔間。有人形病床,有束縛架,有早就空掉的輸液架,還有一些已經被拆掉一半的監測設備。
其中幾個隔間的牆面上,還能看見抓痕。
很深,像有人曾經在裡面發了瘋一樣往外摳。
櫻的呼吸一滯。
這地方不像醫療區,更像屠宰場旁邊的樣本陳列室。
蘇墨走在最前面,腳步很穩。
他沒有看那些空掉的隔間,只順著走廊往深處走去。
因為更裡面,有更清晰的氣息。
那氣息很弱,卻像一根繃到極致的線,正一點一點拉著他的神經。
源稚生跟在他身側,手裡還握著蜘蛛切。
刀沒有入鞘。
他看著兩側那些隔間,臉色越來越難看。
這些地方他以前從沒進來過,不是因為權限不夠,是因為他從來沒有懷疑過,門後會是這種東西。
走廊盡頭,忽然傳來一陣很輕的電子提示音。
滴。
滴。
滴。
聲音很規律,像某種生命監測儀。
源稚生的腳步停頓了一下,他聽過這個聲音太多次了。
可這一次不知道為什麼,他忽然有些不敢繼續往前走。
想到這裡,源稚生自己都覺得可笑。
他殺過鬼,斬過人,背著家族走了這麼多年。
結果到了這扇門後面,他竟然開始怕了。
怕看見真相,也怕真相證明,這麼多年他守著的東西,全是錯的。
蘇墨停在走廊盡頭。
前方又是一道門。
不像外面的圓形閘門那樣厚重,這道門更像某種實驗區的內隔離門,門體很寬,中央嵌著一塊狹長的觀察玻璃。
玻璃後面泛著白色的光芒,看不清裡面的全貌。
只能看見幾條從高處垂下來的透明管線,還有一角白色病床。
源稚生的瞳孔微微一縮。
他認出來了,那是繪梨衣用的監護床型號。
櫻低聲道:「少主。」
源稚生沒有應。
他只是走到門前,慢慢抬起手,按在玻璃上。
冰冷,冷得像停屍間。
裡面那陣規律的提示音,還在繼續。
滴。
滴。
滴。
像有人在拿針,一下下扎著他的太陽穴。
「開門。」
源稚生聲音很低沉。
櫻立刻上前,試圖接管旁邊的認證面板。
可屏幕亮起後,最先跳出來的不是識別界面,而是一整片刺眼的紅色警告。
【B-7核心區已切換獨立權限】
【非授權人員禁止進入】
【重複,非授權人員禁止進入】
「權限被鎖死了。」櫻臉色微變,「連少主的最高通行等級也被覆蓋了。」
源稚生盯著那行字,忽然笑了一下。
笑得很冷。
「原來我連站到這裡的資格都沒有。」
沒有人接這句話,因為誰都聽得出來,他不是在說權限。
他是在說別的,說他這麼多年,以為自己是守門的人。
其實他連門後面關著什麼,都從來不知道。
蘇墨抬手,按住門邊的金屬框。
真氣順著掌心滲進去,片刻後,他收回手。
「不是普通的鎖。」
「裡面接了獨立能源和反衝迴路。」
「直接打穿,會震到後面的東西。」
源稚生轉頭看他。
「你有別的辦法?」
「有。」
蘇墨看著那塊狹長玻璃,語氣平淡。
「但要先知道裡面的人,離門有多遠。」
源稚生聞言,像是想到了什麼,忽然側過身,把臉貼近觀察玻璃往裡看。
玻璃不是完全透明的。
裡面有防窺塗層,還有太強的白光干擾視線。
可他還是看見了一點東西。
一角紅色,很長,散在病床邊緣。
是頭髮。
源稚生整個人瞬間繃緊。
「繪梨衣。」
他下意識喊了一聲。
聲音不大,甚至有點嘶啞。
可門後沒有回應,只有那陣電子提示音,依舊一聲一聲地響著。
櫻看著源稚生的背影,心裡忽然很難受。
她跟著少主這麼多年,見過他冷靜,見過他發狠,見過他一刀一刀把事情做絕。
卻很少見他這樣,像個站在病房門外,明明知道裡面躺著家人,卻什麼都做不了的人。
蘇墨忽然開口。
「退後一點。」
櫻一愣。
「現在?」
「嗯。」
蘇墨說完,往前走了半步,抬手按在觀察玻璃旁邊一寸的位置。
不是門鎖,也不是面板,就是一塊看起來最普通的牆體。
源稚生皺了皺眉。
「你要做什麼?」
「拆掉它。」
蘇墨回答得很簡單。
下一秒,他的指尖微微一沉。
沒有巨響,也沒有爆炸。
只有一陣很輕的、像冰層裂開的細響,從門體內部緩緩傳了出來。
咔。
咔嚓。
咔嚓嚓。
門邊的幾道隱藏鍊金紋路突然全部亮起,又在一瞬間同時熄滅。
櫻瞳孔一縮。
蘇墨不是在砸門,他是在用真氣,把裡面最核心的迴路,一寸寸震斷。
這種做法比正面爆破更離譜。
因為這意味著他必須在完全看不見內部結構的情況下,靠感知精確找到每一條鎖鏈的位置。
這種事哪怕是最頂級的鍊金工程師也未必做得到。
可蘇墨只是按著牆,像在拆一塊不怎麼結實的木板。
幾秒後,整道內隔離門發出一聲沉悶的低鳴。
門鎖解體了。
源稚生還沒來得及開口,門縫裡就先飄出一股更濃烈的冷氣。
還有血腥味,比剛才更重。
門體緩緩向兩側退開。
先露出來的是一片雪白地面,以及一個透明的防護艙。
然後是艙里的病床底座,監護儀,金屬支架,垂落的輸液管,還有一隻蒼白得幾乎沒有血色的手。
那隻手被固定帶扣在床邊。
腕骨很細,手背上全是針孔。
源稚生站在原地,呼吸一下停住了。
他終於看清了病床上的人。
長長的紅髮散在床單間,臉色蒼白,嘴唇也沒什麼血色。她安靜地躺著,脖頸、鎖骨和手臂上都連著管線,像被這座白色牢籠一寸寸釘死在了中央。
那是繪梨衣。
他妹妹。
也是他守了這麼多年,卻從來沒有真正救出去的人。
源稚生的手一抖。
蜘蛛切的刀尖,輕輕磕在了地上。
與此同時。
實驗區更深處的穹頂上方,忽然響起一陣極輕的電流雜音。
像是有什麼東西,終於等到他們到了。
下一秒,一道溫和得近乎慈祥的聲音,在整片核心區緩緩響起。
「歡迎來到B-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