拳頭落下的那一刻,整個B-7像是聲音像是消失了一樣。
不是聲音真的消失了。
而是所有人的意識,都被那一拳硬生生壓停了半拍。
蘇墨這一拳沒有正面蠻砸。
剎那的爆發被他壓進了極短的一線,不朽與罡氣則像一層層細密到極致的鎖,把原本足以炸穿整片實驗區的衝擊,強行困在玻璃與外層結構之間。
於是,力量沒有向內亂沖。
先崩的,是囚室本身。
砰。
一聲沉悶得近乎壓抑的巨響,從拳鋒落點內部響起。
囚室正面那半米厚的特種玻璃上,先是浮現出一個完整清晰的拳印,緊接著,無數細密裂紋從拳印邊緣瘋狂蔓延,像一張瞬間織開的死亡蛛網,轉眼爬滿整面艙壁。
下一秒,整片玻璃轟然爆碎,碎片如暴雨般向外炸開。
無塵室內的高壓氣體也在同一時刻倒卷而出,裹著細碎玻璃和霧氣,狠狠撞向整座核心區。
外圍僅存的監護屏、吊臂燈架、備用供能線全被這一波反衝掀翻,牆體裡殘留的高壓迴路接連失控,刺眼電弧在半空狂跳,像一張瀕死抽搐的電網。
幾座本就受損的炮塔當場短路。
火花、警報、爆炸和蒸汽一股腦地壓了上來。
櫻下意識抬手擋臉,依舊被撲面而來的碎屑逼得後退半步。她透過混亂氣浪看向中央,瞳孔微微收縮。
蘇墨已經不在原地了。
在玻璃真正爆碎之前,他的人就已經撞進囚室。
赫爾佐格的投影在半空中劇烈閃爍,原本還維持著的從容表情第一次出現明顯扭曲。他幾乎是瞬間切換了備用權限,實驗區深處立刻響起一連串急促的機械應答。
「鎖死底座!」
「維持容器固定!」
隨著命令落下,病床下方的迴路猛地亮起暗紅色光芒,幾組隱藏在底座內部的金屬鎖扣同時咬合,想要把整張床連同繪梨衣一起重新釘死在原位。
可蘇墨更快。
他落進囚室的一瞬間,右腳已經踏碎病床前方的第一層固定卡榫,左手順勢一拂,貼著床沿震出一道暗勁。
咔、咔、咔。
病床兩側的機械鎖接連斷裂。
幾根還在回縮的拘束臂剛探出一半,就被那股震力直接打歪,撞在床架邊緣,爆出一串火星。
緊接著,一塊被爆炸掀飛的金屬板直直朝繪梨衣頭側砸來。
蘇墨抬手一攔。
紫金罡氣在他臂前炸開一層半透明的弧面,金屬板撞上去後瞬間偏轉,貼著病床邊緣飛了出去,砸在後方牆體上,發出一聲刺耳悶響。
病床上的繪梨衣依舊閉著眼。
她的長髮被爆開的氣流吹散,臉色蒼白,手腕和腳踝上的束縛帶還剩最後幾根。
那些維生線路纏在她身上,讓她看起來仍像被困在一個尚未徹底碎裂的白色噩夢裡。
另一邊,源稚生已經快站不穩了。
他半邊身體都被血浸透,王權透支和炮火創傷一起埋藏在骨頭裡,連呼吸都像在變得緩慢起來了。
可在看見那張病床還沒有徹底放開時,他還是硬撐著往前沖了半步。
「繪梨衣。」
他聲音沙啞的喊道。
蘇墨沒回頭。
因為他知道,源稚生會自己補上那一步。
果然,下一瞬間,病床末端一條細長拘束索猛地彈起,像毒蛇一樣回纏向繪梨衣腳踝,想把她重新拖回底座鎖位。源稚生眼神驟然凝重了起來,蜘蛛切拖著血光橫斬而出。
刀鋒掠過。
那條拘束索應聲而斷。
切口還在冒火花,斷裂的金屬末端抽搐著甩向地面。
源稚生這一刀揮完,胸口劇烈起伏,腳下明顯又晃了一下,卻還是死死盯著病床方向,像是只要妹妹還沒真正離開那張床,他就算斷氣也不能閉眼。
赫爾佐格冷冷看著這一切。
「真是難看。」
「一個靠蠻力闖進來的異類,一個終於學會背叛家族的廢物。」
「可你們以為,打碎一層玻璃,就能把她帶走?」
話音未落,病床下方突然傳來一聲更沉的機械咬合。
不是兩側鎖扣。
是更深的、埋在地板以下的主體結構被啟動了。
蘇墨眼神一冷,低頭看向床底。
原本已經斷掉的底座迴路,竟在備用權限接管後重新亮起,幾道暗紅紋路從地板縫隙里爬上來,像血管一樣纏住整張病床底部。
緊接著,床腳下方傳來沉重的液壓回縮聲。
整座底座,開始向下沉。
源稚生臉色驟變。
「它要回收病床!」
櫻也立刻反應過來,失聲道:「下面還有暗層!」
赫爾佐格的投影重新穩住,嘴角甚至浮起了一點近乎惡意的弧度。
「B-7從來不只是你們看見的這一層。」
「既然正面防護已經失效,那就讓容器進入第二軌道。你們能打穿一間囚室,難道還能把整座實驗體回收井一起拆掉麼?」
病床猛地一沉。
繪梨衣的身體隨著底座下墜,腕側和肩頸還未斷盡的線路被瞬間繃緊,幾台監測設備同時發出尖銳警報。
病床周圍的金屬框向兩側張開,床下方的白色地板竟像活門一樣向內裂開,露出一條漆黑深槽。
那不是簡單的收納井,而是一條直通更下層的垂直回收通道。
冷風從深槽里往上涌,夾著濃重的機油味和某種更古怪的血腥氣。
蘇墨沒有半點遲疑。
在病床開始下沉的同時,他已經一步貼上前去,右手如鐵鉗般扣向繪梨衣手腕。
指尖觸及她皮膚的那一瞬間,女孩冰涼得幾乎沒有活人溫度。
可她還在。
這一點就夠了。
蘇墨五指驟然收緊,真氣順著接觸點直灌而入,先一步護住她腕部與肩側幾條正在被強扯的血脈。
與此同時,他身體微側,左臂已經抬起,罡氣凝在掌根,直接對著病床邊緣壓了下去。
源稚生看見這一幕,強提最後一口氣還想上前。
可腿剛邁出一步,傷口裡翻湧上來的劇痛就幾乎把他整個人撕開。
他只能握著蜘蛛切,死死站在原地,眼睛卻一刻不敢從那隻扣住繪梨衣的手上移開。
整座B-7都在震動。
火光、電弧、蒸汽、警報混成一團。
而在這片即將失控的廢墟中央,蘇墨扣住繪梨衣的手腕,病床已沉下去半尺有餘,漆黑的暗槽像張開的口,正準備把她重新吞回去。
下一瞬,地板裂縫猛然擴至最大。
繪梨衣的身體隨著病床再次一沉。
黑洞般的暗槽,在所有人眼前徹底張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