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父,來接你了。」
蘇墨的指節輕輕落在玻璃上,聲音沒有穿過半米厚的艙壁,卻隨著掌心滲出的真氣,貼著高壓防護膜傳進了囚室。
裡面沒有回應。
繪梨衣依舊閉著眼,蒼白的臉上看不出半點變化,只有散在病床邊的紅髮,被送風系統吹得輕輕動了一下。
下一秒,監護儀忽然響了。
原本低平的心率曲線驟然抬高,一個尖銳的峰值直接撞上警戒線,連帶著血統活性和神經反應數據一起跳動。
她聽見了。
蘇墨盯著病床,目光落在她右手上。
被束縛帶固定的手指緩緩蜷縮,像是想抓住什麼,卻因為藥物壓制,只動了不到半寸。
源稚生也看見了。
他靠在碎裂的金屬掩體旁,胸口劇烈起伏,模糊的視線死死盯著那隻手。
「繪梨衣……」
他的聲音很輕,這次沒有讓監護數據繼續上升。
警報變成急促的連續聲,病床側面彈開兩個暗格,透明藥液沿著輸送管迅速湧入。屏幕上同時跳出新的指令。
【檢測到異常精神刺激】
【鎮靜劑注入量提升至百分之一百八十】
【準備執行深層意識壓制】
蘇墨臉色一沉。
他沒有直接扯斷所有管線,而是順著藥液流動的方向抬起手,兩指隔空一併。
一縷紫金色真氣瞬間落下。
負責輸送鎮靜劑的三根外部管線齊齊扁了下去,內部藥液停在距離針頭不到十厘米的位置,再也無法前進。
旁邊維持血氧和營養供給的核心管線,卻沒有受到半點影響。
櫻看著這一幕,握槍的手微微一頓。
那些管線全部纏在一起,顏色和粗細都相差不大。別說隔著玻璃,就算站在病床旁邊,她也不敢隨意切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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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墨卻沒有選錯一根。
赫爾佐格的投影閃爍了兩下,臉上的笑意徹底消失。
「阻止他。」
備用迴路隨之亮起。
高壓防護膜表面的電弧忽然改變方向,不再攻擊外部的蘇墨,而是沿著玻璃艙邊緣匯向病床底座。
儀器屏幕上,反向放電的數值迅速上升。
源稚生瞬間明白過來,撐著蜘蛛切便要站起。
「他要把電流送進去。」
櫻伸手扶住他,臉色同樣難看。
蘇墨卻沒有後退。
他重新把掌心按在防護膜上,琉璃光甲隨之亮起。襲來的電弧剛接觸他的手掌,就被紫金罡氣牢牢壓住。
細密電光在玻璃表面瘋狂跳動,卻無法再靠近病床半分。
赫爾佐格盯著不斷飆升的能源讀數,沉聲說道:「提高功率。」
「繼續。」
備用能源全部接入,防護膜亮得幾乎無法直視。電弧沿著蘇墨的手臂向上攀爬,擊中琉璃光甲後發出密集爆響。
蘇墨的手沒有動。
紫金罡氣反而順著玻璃迅速鋪開,把整座囚室正面覆蓋。湧來的高壓電流被一點點逼回邊緣,最後全部堵在能源接口附近。
接口承受不住反衝,當場炸開。
砰。
兩塊控制面板同時熄滅,囚室內部的放電程序也停了下來。
赫爾佐格的投影劇烈晃動,半張臉被雪花覆蓋。
「你以為打破外層,就能把她帶走?」
「她的身體已經接入神之搖籃,強行拆除任何一根核心管線,都可能讓她當場死亡。」
蘇墨沒有理會他。
他的真氣仍貼著艙壁向內傳遞,避開儀器和鍊金迴路,緩緩觸及繪梨衣的身體。
那道生命氣息很弱,卻並沒有斷。
繪梨衣的手指又動了一下。
這次比剛才更明顯。
她的指尖在床單上緩慢划過,像在寫一個早已寫過很多次的名字。睫毛也輕輕顫動,似乎正在努力睜開眼睛。
可她沒能做到。
蘇墨看著她,聲音壓得很低。
「別急。」
「我就在這裡。」
心率曲線又抬起一小截,卻沒有觸發新的警報。
源稚生望著病床上的妹妹,握著蜘蛛切的手慢慢鬆開。
過去這麼多年,無論他說多少次會保護她,繪梨衣都只是安靜地點頭。
可蘇墨只說了一句話,她就從那麼重的鎮靜劑里掙扎著給出了回應。
櫻低聲提醒道:「少主,西側炮塔恢復運轉了。」
廢墟後方傳來機械摩擦聲。
三台殘餘炮塔從破損牆體內抬起,斷斷續續的紅色鎖定光穿過煙塵,最後停在蘇墨背後。
櫻立刻抬槍,幾名還能行動的心腹也從掩體後站了起來。
「掩護蘇專員。」
槍聲接連響起。
鍊金子彈擊中炮塔轉軸,逼得其中兩台暫時偏離方向。最後一台卻頂著火力完成充能,炮口亮起藍白色光芒。
櫻換下空彈匣,朝身邊兩人說道:「壓住它,別讓炮口轉向囚室。」
兩名心腹衝出掩體,交叉火力全部落在炮塔底座。源稚生也強撐著抬起蜘蛛切,將一枚射向蘇墨後背的鍊金彈斬向地面。
刀鋒落下後,他腳下一晃,差點再次跪倒。
王權已經抽空了他的體力。
他現在連握刀都很勉強。
蘇墨沒有回頭,只收回按在防護膜上的手。
節點破拆太慢。
赫爾佐格已經把控制權限分散進多條備用迴路,繼續沿著能源接口逐一拆解,繪梨衣撐不到那個時候。
最短的辦法只剩一個。
打碎正面。
但這一拳不能震斷維生管線,也不能讓玻璃碎片傷到裡面的人。力量必須穿透外層防護膜,在接觸艙壁的瞬間向四周擴散。
蘇墨盯著玻璃後的病床,視線從繪梨衣身上移開,最後落在囚室正面偏左的位置。
那裡距離病床最遠。
也是所有核心管線之間,唯一留下的空白區域。
赫爾佐格同樣看出了他的意圖。
「不可能。」
「那是專門為純血龍類準備的囚籠。就算你能打碎玻璃,衝擊也會先震碎她的內臟。」
蘇墨向後退開半步,緩緩握緊右拳。
「那就不讓衝擊進去。」
先天無極功開始運轉。
沉在丹田裡的真氣迅速湧出,沿著經脈匯入肩、肘、腕、拳。琉璃光甲上的紫金紋路隨之收縮,原本覆蓋全身的罡氣被一點點壓向右臂。
周圍的電弧和灰塵都被排開。
赫爾佐格的投影猛地抬頭。
「所有火力,攻擊他的右臂。」
殘餘炮塔同時調轉方向。
櫻和幾名心腹立刻迎了上去,槍聲在實驗廳內連成一片。源稚生靠著蜘蛛切擋在最後方,眼睛卻始終看著蘇墨。
蘇墨沒有移動。
黃金瞳在煙塵里亮起。
言靈,剎那。
他沒有把速度用在身體上,而是將那一瞬間的全部爆發壓進右拳。肌肉、骨骼、暗勁和罡氣在萬分之一秒內完成疊加,拳鋒前方的空氣被強行擠開,形成一片短暫真空。
赫爾佐格終於失去從容。
「讓他停下來。」
命令剛剛傳出,蘇墨的身影已經從原地消失。
沒有音爆,也沒有多餘的氣浪。
只有一道被壓縮到極致的拳鋒,越過高壓防護膜,準確落向囚室正面的空白節點。
繪梨衣的手指,在這一刻輕輕抬起。
隔著厚重玻璃,像是想碰到他。
下一瞬間,蘇墨的拳頭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