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輛衝進地下通道,閘門在身後緩緩合攏,外面的雨聲和警笛很快被厚重的混凝土牆隔開。
蘇恩曦剛把車停穩,通訊器里又傳來櫻壓低的聲音。
「快一點,醫療室出問題了。」
「少主的情況正在惡化,監護設備已經全部報警。」
蘇墨沒有多問,先將繪梨衣抱下車,到安全屋之後,就交給了蘇恩曦。
繪梨衣剛在車上睡了一會兒,醒了沒多久,臉色還有些蒼白,手指卻仍然抓著他的衣袖沒有鬆開。
聽見櫻的聲音後,她立刻看向醫療室方向,眼裡浮起一絲不安。
蘇墨抬手摸了摸她的頭。
「跟著蘇恩曦,照顧好自己。」
繪梨衣抿了抿嘴,明顯不太願意,可聽見醫療室里傳出的警報聲後,還是慢慢鬆開了手。
蘇墨轉身走進走廊。
醫療室的門沒有關嚴,裡面不斷傳出儀器急促的滴鳴,還有櫻壓不住的呼吸聲。
他推門進去時,源稚生正躺在病床上劇烈抽搐。
男人雙目緊閉,額頭青筋暴起,皮膚下的血管一根根隆起,沿著脖頸和手臂不斷扭動,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血肉里橫衝直撞。
監護屏幕上的心率曲線忽高忽低,血氧數值一度跌到危險線下,體溫卻在不斷上升。
櫻滿頭是汗,正按住源稚生的肩膀,另一隻手拿著注射器,將鎮靜劑推入他的靜脈。
針管里的藥液全部送了進去,源稚生的身體卻沒有半點平靜的跡象,反而猛地弓起了腰。
「沒用。」
櫻咬著牙拔出針頭,又看向旁邊的藥箱。
「鎮靜劑、強心劑和血漿都用了,全部沒有效果。」
她迅速掃過屏幕,聲音已經有些發顫。
「他的體溫在升高,可血液溫度卻在下降,心率也不符合正常失血反應。這個數值根本不可能出現在活人身上。」
蘇墨走到床邊,沒有回答。
源稚生的胸口劇烈起伏,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手指死死抓著床單。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和體內某種力量爭奪身體的控制權。
櫻拿起另一支針劑,剛準備注射,蘇墨抬手按住了她的手腕。
「別再用了。」
櫻愣了一下。
「可他快撐不住了。」
「這些東西已經進不去他的身體。」
「什麼?」
蘇墨鬆開手,目光落在源稚生身上。
「不是進不去,是進去以後立刻被排斥了。」
櫻看著他,神色裡帶著明顯的不解。
她是蛇岐八家最優秀的執行者之一,也受過完整的醫療和鍊金訓練。可眼前的情況已經超出了她掌握的所有知識。
源稚生的傷口沒有繼續大出血,器官數據卻在不斷惡化。
藥物沒有效果,儀器無法判斷病因,就連龍血檢測裝置也只剩下大片雜亂的紅色波紋。
「是王權。」
蘇墨伸手,指尖輕輕落在源稚生額頭。
源稚生的身體猛地繃緊,皮膚下那幾條隆起的血管同時一跳,像是察覺到了外來的力量。
蘇墨閉上眼,真氣沿著指尖緩慢探入。
下一刻,混亂的氣息直接撞了過來。
那不是普通龍血的暴動,而是一股帶著強烈壓迫感的意志殘留。
源稚生強行催動王權,藉助言靈壓碎炮陣,也把自身血統推到了承受極限。
言靈結束之後,力量沒有消失。
它順著血脈倒灌回去,正在一點點撕裂源稚生的身體。
心脈、肺腑、神經,還有那幾處被鍊金武器灼傷的血肉,全都成了王權反噬的出口。
蘇墨收回手指。
櫻立刻問道:「他到底怎麼了?」
「王權反噬。」
「不是傷口感染,也不是術後併發症。」
櫻怔在原地。
蘇墨看著病床上的源稚生,語氣平靜。
「他強行調動了不該在這個狀態下使用的力量。言靈結束後,龍血沒有回到原本的位置,而是沿著經絡反衝心脈。」
「那些藥物只能處理傷口和器官,處理不了血脈里的東西。」
櫻握緊了手裡的針管。
「那該怎麼辦?」
蘇墨沒有立刻回答。
門口傳來一絲的腳步聲。
繪梨衣站在那裡,身上還穿著新買的白色碎花裙,一隻手緊緊抓著門框。
她看著病床上痛苦掙扎的源稚生,眼睛睜得很大,臉色也比剛才更加蒼白。
蘇恩曦站在她身後,沒有強行把她拉走。
繪梨衣看不懂儀器上的數字,卻能看懂哥哥此刻的痛苦。
她慢慢往前走了一步,手指貼在胸口,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蘇墨側過身,看了她一眼。
「別過來。」
繪梨衣停住腳步,眼裡浮起不安。
蘇墨抬手指了指旁邊的牆壁,示意她先站在那裡,又對蘇恩曦說道:「看好她。」
蘇恩曦點了點頭。
「明白。」
病床上的源稚生忽然睜開眼。
那雙眼睛裡沒有清醒,只有一片混亂的暗金色。
他張了張嘴,卻沒有發出聲音,胸口的監護貼片隨之全部亮起紅光。
心率瞬間衝過警戒線。
櫻臉色一變,伸手按住他的肩膀。
「少主,別動。」
源稚生像是根本聽不見,手臂猛地抬起,指尖扣住了櫻的手腕,那股力量大得驚人,櫻被拽得身體一晃,差點撞上旁邊的器械。
蘇墨抬手一按。
源稚生的手臂立刻落回床面。
沒有劇烈動作,也沒有多餘聲音,可源稚生體內亂竄的氣息卻像是被什麼壓住,短暫停了一瞬。
櫻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腕,又看向蘇墨。
她第一次真正意識到,這個男人處理的已經不是普通傷員。
這是一個正在被自身血統吞掉的人。
「讓開。」
蘇墨的聲音不高,卻壓過了滿室警報。
櫻沒有動。
「你要做什麼?」
「接管治療。」
「你不是醫生。」
「醫生救不了他。」
櫻的臉色變了變,仍然沒有後退。
「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他的身體裡有王權殘留,任何外來力量都可能讓反噬更嚴重。」
「我知道。」
「那你要怎麼去做?」
蘇墨沒有說如何去治療,抬起眼看向她。
「再拖下去,他撐不過十分鐘。」
櫻的手指微微攥緊。
她看了看源稚生,又看向門口的繪梨衣,繪梨衣正緊緊盯著病床,眼底已經泛起水光,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蘇墨走到病床另一側,手掌再次落在源稚生額頭。
真氣沒有立刻灌入。
他只是閉上眼,先聽著源稚生體內那股混亂的力量,判斷它衝撞的方向。
片刻後,蘇墨睜開眼。
他的神色依舊平靜,聲音卻冷了下來。
「常規手段現在救不了他了。」
源稚生的身體再次抽搐,監護儀器發出刺耳的長鳴。
蘇墨轉頭看向已經快要失控的櫻。
「他的皇血,正在從身體內部殺死他自己。」
櫻站在原地,手裡的針管慢慢垂下。
蘇墨收回目光,五指微微張開,真氣在掌心無聲聚攏。
「讓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