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隨著一聲巨響響起,第二聲心跳聲從深不見底的冰海深處傳了出來。
這聲音沒有經過空氣,它直接穿透了幾千米深的海水,狠狠落在極北這片古老的冰原上。
以破冰船為中心,方圓幾十公里的厚重冰蓋,同時發出了一連串刺耳的爆裂聲。
咔嚓。
咔嚓咔嚓。
那些凍結了不知道多少個世紀的堅冰,在這一刻直接崩開了。
巨大的裂縫在白色的冰面上瘋狂的蔓延,密密麻麻的交錯在一起,接著幾十米厚的冰層徹底粉碎。
大塊大塊的浮冰被海底湧上來的暗流高高的拋起,一塊塊巨大的浮冰帶著很高的重量重重砸進海里。
幾十米高的冰浪沖天而起,白色的浪花把天空都給遮住了。
那些巨大的冰塊重重的砸進翻滾的海水裡,發出一陣陣轟鳴。
海水瘋狂的倒灌,原本被冰封的海面,一下子劇烈的翻滾起來。
狂風在碎冰之間嘶吼,捲起大片白色的水霧。
破冰船在這股巨大的力量面前,完全失去了控制,在海面上不停的打轉。
巨大的海浪拍在船體上,破冰船被高高的拋起,接著又重重的砸進深深的海溝里。
船艙里,刺耳的紅色警報聲響徹了每一個角落。
所有的指示燈都在瘋狂的閃爍,紅色的光把駕駛艙照得一片血紅。
船長用力抱著方向盤,他整個人幾乎被甩得飛了起來,雙腳完全離開了地面。
「長官!這船要翻了!」
船長扯著嗓子大喊,聲音里透著徹底的絕望。
他透過舷窗看著雷達屏幕上那一片空白,外面原本堅固的冰蓋,現在連個影子都找不到了。
他兩隻手抖得連話筒都拿不穩了,冷汗順著下巴往下滴。
芬格爾端著重型槍械,整個人直接摔在了金屬艙壁上。
「要命了!這破地方真是不給活路啊!」
芬格爾大聲嚷嚷,拼命尋找可以抓住的東西。
船艙內部的鋼板發出了一陣扭曲聲,巨大的水壓和冰塊的撞擊,讓這艘重型破冰船的結構達到了承受的極限。
頭頂上的幾根粗大鋼樑已經開始彎曲,只聽見咔咔幾聲,幾個鉚釘直接崩斷了。
斷裂的鉚釘帶著很高的速度在船艙里亂飛,燈光瘋狂閃爍了兩下,直接熄滅了一大半。
「船要散架了!」
芬格爾死死的抓住固定在艙壁上的金屬把手,他整個人被甩得雙腳離地,臉上全都是驚恐。
路明非把楚子航死死的按在座椅上,他自己用後背頂著艙壁,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
就在這艘重型破冰船快要被徹底撕碎的時候,蘇墨動了。
他沒有去抓任何扶手,在劇烈搖晃的船艙里,他站得很穩。
蘇墨抬起右腳,對著金屬地板重重的踩了下去。
砰。
一聲巨大的聲響在船艙里傳開。
天人合一的造化真氣順著他的腳底,毫無保留的湧入了破冰船的鋼鐵結構里。
沒有耀眼的光芒,也沒有什麼花哨的特效。
這股浩蕩的真氣在船底散開,形成了一張看不見的網,它們順著那些快要斷裂的鋼樑和扭曲的艙壁飛速蔓延。
那些正被巨大的力量撕扯的鋼鐵,在真氣注入之後,一下子變得非常堅硬。
原本快要崩斷的鉚釘,被硬生生按回了原位。
彎曲的鋼樑停止了變形,發出一陣陣摩擦聲。
這股真氣把整艘破冰船的每一個零件都死死固定在了一起。
外面的巨浪瘋狂的拍打著船體,那些大塊的碎冰,不停的撞擊著厚重的鋼板。
每一次撞擊都發出雷鳴般的巨響,但這艘船再也沒有發出那種快要解體的聲音。
船體的搖晃幅度一下子小了很多。
雖然還在隨著海浪上下顛簸,但那種隨時會散架的危機感被徹底壓了下去。
蘇墨站在駕駛艙中間,他一隻手牽著繪梨衣。
他用自己一個人的力量,硬生生保住了這艘在風口浪尖上的船。
繪梨衣緊緊抓著他的手,一雙眼睛裡全都是安心。
船體稍微穩住了一些,路明非靠在艙壁上,衣服早就被冷汗濕透了。
他大口的喘著氣,順著艙壁慢慢的滑坐在地板上。
路明非能感覺到一種刻在骨子裡的恐懼,讓他沒來由的心裡一突。
剛才那一刻的壓迫感,甚至超過了他們在神殿裡直面奧丁的時候。
路明非抬起頭,他看了看站在前面的蘇墨,又看了看旁邊臉色難看的楚子航。
他咽了一口唾沫。
「你們聽到了沒?」
路明非的聲音有些嘶啞,像是有東西在喉嚨里刮著。
芬格爾從艙壁上滑下來,一屁股坐在地上。
「廢話,那麼大動靜,師兄我耳朵又沒聾。」
芬格爾大聲抱怨,那股子心虛勁兒根本就藏不住。
「這動靜也太離譜了嘛,極北的冰原都給震碎了。」
芬格爾抹了一把臉上的冷汗。
「這底下到底是個什麼東西啊?不會是奧丁那個老東西還有後手吧?」
路明非搖了搖頭,慢慢從地上爬了起來。
他現在的身體雖然已經完成了蛻變,但那種來自血統源頭的壓制,還是讓他覺得呼吸困難。
「這不是奧丁。」
路明非靠著牆,眼神卻變得非常清醒。
楚子航坐在椅子上,他一雙眼睛裡的光芒閃爍了一下。
他看著路明非沒有說話,但很明顯也猜到了什麼。
「那種威壓不一樣。」
楚子航開了口,聲音雖然虛弱,但邏輯很清晰。
「奧丁的威壓是死氣,但這個聲音,是純粹的生命力。」
路明非咬著後槽牙,看著蘇墨的背影。
「老大,底下那個傢伙,可能是黑王。他還沒完全甦醒,但已經在翻身了。」
他把這句話說了出來,聲音不大。
但這幾個字卻在駕駛艙里砸出了很大的分量,芬格爾也停止了抱怨,他兩隻眼睛瞪得滾圓,連喘氣都忘了。
「你別嚇我啊,師弟!」
芬格爾咽了一口唾沫。
「黑王要是現在醒了,咱們連骨頭渣子都剩不下!」
「他還沒完全醒。」
路明非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心裡的害怕。
「這只是胎動。」
路明非指著外面那片白茫茫的碎冰,手背上的青筋都冒了出來。
「他在底下睡了那麼多年,現在剛剛開始翻身了。」
路明非的聲音越來越篤定。
「這種能把極北冰原全震碎的力量,除了那個傢伙,世界上找不出第二個。」
蘇墨看著窗外,臉色很平淡。
「這只是一次胎動。」
蘇墨的聲音不大,卻在駕駛艙里聽得清清楚楚。
「奧丁那個老東西消失了,就像是抽掉了一根關鍵的釘子。」
蘇墨轉過頭,看著那片漆黑的海水。
「這讓底下那個沉睡的傢伙,提前感受到了外界的變化,不過他現在還沒徹底醒過來,這只是個警告。」
蘇墨剛把話說完。
咚。
第三聲心跳從海底深處傳了上來。
這一次,這聲音沒有掀起巨浪,也沒有震碎冰層。
它化作了一道非常強的低頻波紋,穿透了海水,直接向著全球擴散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