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鳴澤的聲音在空曠的冰雪神殿裡緩緩迴蕩,透著一股讓人頭皮發麻的親昵。
路明非聽著這句熟悉的開場白,整個人都不受控制地打了個哆嗦。
這波啊,這波是徹底被債主給堵在死胡同里了。
換做平時在腦海里或者幻境裡遇到這小子,路明非最多也就是吐槽兩句,大不了閉著眼睛裝死。
可現在情況完全不一樣。
這小魔鬼不僅有了真真切切的實體,而且還是以一種碾壓神明的姿態,直接從極北之地的水銀毒池底下蹦出來的。
地上那個被打得連爬都爬不起來的奧丁就是最好的證明。
路明非咽了一口唾沫,腳步不動聲色地往後挪了挪。
「你別亂認親戚啊。」
路明非滿臉戒備地看著半空中的男孩,「我可不記得我有個能把神仙按在地上摩擦的弟弟。」
路鳴澤懸浮在半空,嘴角的笑意不僅沒有減少,反而更濃了幾分。
「哥哥總是這麼絕情。」
男孩慢慢從虛空中走了下來,小皮鞋踩在堅硬的玄武岩上,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
「我們明明做過交易,現在翻臉不認人,是不是太沒有契約精神了?」
路明非被他這句話噎得夠嗆。
「你少來這套!」
路明非瞪著眼睛大喊,「你每次出場准沒好事,動不動就要抽走我四分之一的生命。」
「我可是個窮光蛋,兜里連半個子都掏不出來了,你要是想推銷業務,麻煩出門右轉去找地上的那個老幫菜。」
趴在水銀池邊的奧丁聽到這話,氣得身子又是一陣抽搐,嘴裡再次湧出一大口暗色的血液。
芬格爾蹲在後方的一塊斷石後面,探出半個腦袋,壓低聲音衝著路明非招手。
「學弟,這可是能單刷Boss的頂級土豪親戚,你別不識抬舉啊。」
芬格爾嚼著口香糖擠眉弄眼,「趕緊上去抱大腿,以後咱們在混血種圈子裡就能橫著走了。」
路明非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
「師兄你這麼喜歡抱大腿,這福氣送給你你要不要?」
「那還是算了。」
芬格爾立刻縮回腦袋,「這種級別的福氣,我這小身板怕是無福消受。」
夏彌站在角落裡,一把握住想要探頭探腦的芬里厄的後頸,把他死死按在自己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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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那雙暗金色的龍瞳盯著慢慢走近的路鳴澤,整個人已經進入了最高級別的戒備狀態。
「這小子到底是個什麼怪物?」
夏彌咬著嘴唇,低聲嘀咕,「路明非這傢伙,身上到底背著多大的因果?」
楚子航握緊村雨,並沒有因為路鳴澤那張人畜無害的小臉就放鬆警惕。
他很清楚,能把奧丁那種存在當成垃圾一樣無視的傢伙,一旦動起手來,在場的所有人加在一起都不夠對方塞牙縫的。
蘇墨站在隊伍的最前方,周身的紫金真氣平穩地流轉著,將周圍逸散的毒霧全數隔絕。
他牽著繪梨衣的手,看著路明非那副如臨大敵的樣子,語氣平淡地開了口。
「不用緊張。」
蘇墨神色如常,「人家今天不是來催債的,是來給你送大禮的。」
路明非愣了一下,轉頭看向蘇墨。
「老大你別開玩笑了,這小子從來都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奸商,他能給我送什麼大禮?」
「送一份足以讓你把這個世界掀翻的籌碼。」蘇墨輕描淡寫地回應。
繪梨衣乖巧地跟在蘇墨身邊,她看了看路明非,又看了看那個穿西裝的小男孩。
她伸出白嫩的手指,在畫本上快速畫了兩個牽著手的小人。
畫完之後,她拉了拉蘇墨的衣角,把畫本舉高。
「師父,他們是兄弟嗎?」
少女清脆柔和的聲音在安靜的神殿裡響起。
「是。」蘇墨摸了摸她的頭頂,「是很久很久以前的兄弟。」
路鳴澤聽到蘇墨的話,微微偏過頭,那雙熔岩般的金瞳在蘇墨身上停留了片刻。
「不愧是能把規則當玩具捏的東方神仙。」
路鳴澤笑著點了點頭,「你總是能看穿我所有的底牌,這讓我這個做魔鬼的覺得很沒有成就感啊。」
蘇墨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我對你的底牌沒興趣,你辦你的事,別磨蹭。」
路鳴澤收回視線,重新看向路明非。
他一步一步走到路明非的面前,兩人之間的距離已經不到半米。
路明非渾身的肌肉都緊繃了起來,他下意識地以為這小魔鬼又要憑空變出一張寫滿惡毒條款的暗紅色羊皮紙。
他甚至已經在腦子裡想好了該用什麼說辭來拒絕這次強買強賣。
然而這一次,路鳴澤的手裡什麼都沒有。
男孩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抬起頭注視著眼前這個比自己高出一個多頭的青年。
那雙燃燒著熾熱金色的眼眸里,沒有了以往那種運籌帷幄的狡黠,也沒有了高高在上的嘲弄。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到幾乎要滿溢出來的溫情與眷戀。
那種眼神,就像是一個在黑暗裡跋涉了無數個世紀的旅人,終於在這個寒冷的極地,找到了他唯一的光。
路明非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忍不住撓了撓頭。
「你別用這種眼神看著我。」
路明非乾咳了兩聲,「有什麼話直說,我這人受不了這種煽情的戲碼。」
路鳴澤輕輕嘆了口氣。
「哥哥,你總是把我想得太壞了。」
男孩輕聲說著,緩緩抬起那隻白嫩纖細的右手。
他沒有去觸碰路明非,而是將食指伸出,在兩人中間的半空中,輕輕地、緩慢地劃出了一道弧線。
伴隨著這個看似隨意的動作,路明非突然感覺自己的靈魂深處傳來一陣奇異的悸動。
毫無預兆地,一根根散發著詭異紅光的細長線條,從路明非的身體四周浮現出來。
這些紅線密密麻麻地纏繞在他的四肢百骸上,每一根線條里都涌動著某種古老且不可違抗的契約法則。
路明非看著這些憑空冒出來的紅線,眼皮一跳。
「你這是幹嘛?真打算強行收帳了?」
路明非往後退了半步,「我可先說好,我現在身無分文,你要是硬搶,我只能讓老大來教你做人了。」
路鳴澤看著他這副慫裡帶剛的模樣,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注視著那些紅線。
下一刻。
那些纏繞在路明非身上的紅色契約線條,在路鳴澤的一指之下,突然開始劇烈地顫抖起來。
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也沒有什麼驚天動地的能量爆發。
那些代表著絕對交易、連神明都無法斬斷的因果紅線,就像是暴露在烈日下的蛛網。
它們在半空中寸寸斷裂,化作無數細碎的紅色光點。
這些光點在冷空氣中漂浮了片刻,隨後徹底化為飛灰,消散得無影無蹤。
路明非只覺得渾身猛地一輕,那種一直壓在心頭、仿佛隨時都會被魔鬼奪走一切的沉重感,在這一瞬間徹底消失了。
他愣在了原地,呆呆地看著自己空蕩蕩的雙手。
「這……這是怎麼個事?」
路明非滿臉的不解,「你這奸商良心發現了?開始搞退貨服務了?」
楚子航和愷撒在後方看到這一幕,同樣感到極度震驚。
他們雖然看不懂那些紅線代表著什麼,但能清楚地感覺到路明非身上的某種枷鎖被徹底解開了。
路鳴澤放下右手,隨意地拍了拍西裝的下擺。
「哥哥,我說過,我是來給你送東西的。」
男孩抬起頭,那雙熔岩金瞳里閃爍著明亮的光芒。
「這一次,我不收你一分錢。」
路鳴澤語氣認真,「連你哪怕一天的命,我都不拿。」
路明非徹底傻眼了。
「天下有白吃的午餐?你這小魔鬼葫蘆里到底賣的什麼藥?」
「因為有人已經替你把帳結清了啊。」
路鳴澤轉過頭,瞥了一眼地上那個爛泥一樣的奧丁,語氣里滿是毫不掩飾的蔑視。
「我被那把生鏽的破槍釘在這個冷冰冰的水池底下,足足熬了千年。」
男孩的聲音雖然輕描淡寫,卻透著一股讓整個空間都為之戰慄的冰冷。
「這裡的水銀味道很難聞,這底下的黑暗也很無趣。」
「但今天,那個自以為是的老蠢貨,居然主動幫我把塞子拔了。」
路鳴澤重新看向路明非,臉上的冰冷瞬間被燦爛的笑容取代。
「這筆千年舊帳,今天算是徹底算清了。」
「既然我重獲自由,總得好好感謝一下這個世界,不是嗎?」
路鳴澤向前走了一小步,徹底貼近了路明非。
他緩緩抬起那隻白嫩的小手,隔著單薄的風衣,輕輕貼在了路明非心臟的位置。
男孩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至高威嚴。
「這一次,把屬於我們的東西全都拿回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