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具猶如黑色山脈般龐大的龍屍靜靜地趴在殘破的冰原上。
伴隨著生命體徵的徹底歸零,黑王殘存在這片天地間的最後一絲精神意志也迎來了崩塌。
「吾之詛咒……將伴隨這方天地的每一次呼吸……」
一陣微弱卻透著極致惡毒的精神波動在所有人的腦海中迴蕩,隨後像被風吹散的灰燼一樣,徹底歸於虛無。
統治了龍族歷史無數個紀元的終極暴君,迎來了真正意義上的物理消亡。
路明非雙手一松,那把沉重的鍊金巨劍直接從他掌心滑落,噹啷一聲掉在滿是黑血的龍鱗上。
他現在連一根手指頭都抬不起來了。
路明非乾脆兩眼一翻,呈大字型仰面躺在那顆碩大無比的龍腦袋上,胸口劇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蘇墨從巨大的傷口邊緣一躍而下,穩穩地落在下方布滿裂紋的冰面上。
他單腿半跪在地上,抬起手背,用力抹掉嘴角滲出的一絲血跡。
周身那原本狂暴無比的紫金罡氣如同潮水般退去,被他盡數收斂回丹田之中。
蘇墨長長地吐出一口帶著血腥味的濁氣,眼底的凌厲殺意終於慢慢平息下來。
「老大,這回咱們總算是把天給捅穿了吧?」
路明非躺在龍腦袋上,連頭都懶得轉,有氣無力地嚷嚷著。
「這次回去,必須要讓校長請我吃一整年的烤豬肘子。」
路明非咂了咂嘴,「不,還得加兩箱上好的德國黑啤,少一瓶我都不干。」
「先留著你的命回去再說吧。」
蘇墨站起身,拍了拍風衣下擺沾染的冰屑,語氣里透著一絲難得的輕鬆。
遠處的防線里,安靜得只能聽見寒風卷過碎石的聲響。
所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視線緊緊鎖定在那具一動不動的黑色山脈上,生怕它下一秒又會睜開那雙暗金色的豎瞳。
直到諾瑪的生命體徵探測儀發出一聲平穩的歸零提示音。
「死了……真的死透了!」
芬格爾丟下手裡那把槍管發紅的霰彈槍,一屁股坐在覆蓋著厚重冰雪的地面上。
他仰起頭,根本不管周圍還有多少人看著,直接嚎啕大哭起來。
「我的天姥爺啊,我還以為這次真要交代在極北當冰雕了!」
芬格爾一邊用袖子胡亂抹著眼淚和鼻涕,一邊語無倫次地大喊,「回去必須吃十頓大餐壓壓驚,還要找學妹要最高額度的精神損失費!」
隨著芬格爾的哭喊聲,整個防線緊繃到極致的情緒防洪堤徹底決堤。
殘存的執行部專員們扔掉手裡的武器,互相擁抱在一起,大哭聲和狂笑聲瞬間響徹雲霄。
愷撒靠在一塊巨大的斷冰上,隨手將那把卷刃的狄克推多插在腳邊的雪地里。
他金色的短髮被汗水完全浸透,貼在額頭上。
「我們贏了。」愷撒大口喘著氣,嘴角扯起一抹如釋重負的笑容。
「是啊,贏了。」
楚子航站在旁邊,緩緩將村雨收回刀鞘,發出咔噠一聲脆響。
他正準備轉身,一個纖細的身影突然從側面撲了過來,直接抱住了他的左臂。
夏彌把臉埋在楚子航沾滿灰塵和血跡的外套上,雙手用力抓著他的衣袖。
她什麼話都沒有說,只是肩膀在微微地發抖。
楚子航眼底掠過一絲柔和。
他低下頭,抬起那隻因為過度用力而滿是傷痕的右手,動作有些笨拙地落在夏彌的後背上,輕輕拍了兩下。
繪梨衣站在後方,她看到蘇墨從龍屍上跳下來,看到他跪在地上擦血的動作。
那層散發著純淨白光的半球形護罩瞬間消散在空氣中。
繪梨衣根本不管腳下的冰面有多滑,也不管周圍到處都是危險的碎石和深坑。
她雙手提著那件米色的針織外套下擺,邁開步子,一路小跑著向蘇墨沖了過去。
她在滑溜溜的冰原上跑得跌跌撞撞,好幾次都險些摔倒。
但她的視線始終沒有離開過那個穿著黑色風衣的背影。
蘇墨剛剛站穩腳跟,轉過身,就看到那個紅髮女孩像一隻歸巢的飛鳥般撲了過來。
他立刻收起了周身殘存的所有殺氣和威壓,向著前方張開雙臂。
繪梨衣直接撞進蘇墨的懷裡,雙手緊緊摟住他的脖子。
巨大的衝力讓蘇墨往後退了半步,但他穩穩地接住了她,雙手攬住她纖細的腰肢。
「師父沒事,真是太好了。」
少女清脆柔和的嗓音在極北的冷風中響起,帶著毫不掩飾的哭腔。
她把臉埋在蘇墨的肩膀上,溫熱的眼淚瞬間打濕了他風衣的布料,小手用力攥著他的衣領。
她剛才是真的害怕了。
蘇墨感受著懷裡女孩微微發抖的身軀,眼底的冷厲徹底化為一片溫和。
「沒事了。」
蘇墨抬起手,輕輕撫摸著她柔順的暗紅色長髮,聲音放得很輕,「我答應過帶你去吃冰淇淋,怎麼可能食言。」
路明非躺在巨龍的腦袋上,偏過頭看著下方緊緊抱在一起的兩人。
「這待遇差距也太大了吧?」
路明非咂了咂嘴,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我剛才在裡面砍得手都快斷了,結果出來連個抱抱都沒有,簡直是個沒人疼的苦力。」
「師兄你也太不夠意思了,這種時候不是應該上來拉兄弟一把嗎?」路明非衝著遠處的楚子航喊道。
楚子航看了一眼掛在自己手臂上的夏彌,聲音平穩地回應。
「我沒空。」
路明非被噎得翻了個白眼,只能重新躺回龍鱗上。
就在大家卸下所有重擔、享受著劫後餘生的寧靜時。
腳下那片已經千瘡百孔的萬年冰原,突然毫無預兆地發出了一聲沉悶的轟鳴。
緊接著,一陣比剛才還要劇烈的震動自地底深處迅速傳導上來。
不遠處的北冰洋海面上,原本已經趨於平靜的海水再次劇烈翻滾起來,大片大片黑色的氣泡從海底湧出。
整個極北之地的磁場仿佛在一瞬間陷入了徹底的混亂。
楚子航一把將夏彌護在身後,重新將手按在了刀柄上。
路明非也嚇得直接從龍腦袋上坐了起來。
「這老泥鰍不是死透了嗎?」路明非大驚失色,「怎麼還能詐屍!」
「它確實死透了。」
夏彌盯著遠處翻滾的黑色海面,臉色變得非常難看。
「但它之前拔出那把槍引爆的全球龍脈還沒平息,那些失去約束的狂亂能量,現在正在地底深處到處亂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