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馬，加圖索莊園廢墟。
地下實驗室的通風管里湧出濃烈的福馬林氣味。
大批全副武裝的混血種正揮舞著手裡的大錘，把那些令人作嘔的培養罐砸得粉碎。
玻璃碎裂的聲音在空曠的地下空間裡不斷迴蕩，淡綠色的營養液混雜著殘骸流淌了一地，散發著刺鼻的化學藥劑味道。
那些曾經被加圖索家族視為造神基石的設備，在物理的摧殘下變成了一堆不值錢的廢鐵。
愷撒站在高處的斷裂承重牆上，俯瞰著下方被不斷清理出來的廢墟。
他手裡沒有拿狄克推多，而是端著一杯剛從酒窖里翻出來的威士忌，神色十分平靜。
楚子航順著碎石堆走上高牆，將一份帶有執行部封泥的統計名單遞了過去。
「羅馬這邊的清場工作基本結束了。」
「所有家族隱匿資產已經全部凍結，諾瑪正在走最高權限的審批程序，準備把這些資金全數撥給各地的戰後重建基金會。」
愷撒接過那份沉甸甸的名單，看也沒看一眼，直接隨手扔進了旁邊的火堆里。
「這些帶著血腥味的髒錢，拿去修路建醫院算是它們最好的歸宿。」
愷撒仰起頭喝了一大口威士忌，那雙冰藍色的眼眸里看不出任何波瀾。
「至於那些趁亂逃出去的家族元老，不用費心思去抓。」
「他們失去了權力和財富，現在連路邊的流浪漢都不如，活著對他們來說比死了更難受。」
楚子航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
他知道愷撒這是要徹底斬斷過去，一點舊門閥的痕跡都不打算留。
「那些依附於加圖索家族的黑手黨和分支勢力怎麼處理？」楚子航問。
「給他們兩個選擇。」
愷撒語氣里沒有絲毫溫度，「要麼交出所有的非法武裝接受各地分部的收編，要麼就跟著這片莊園一起埋在地下，新世界不需要這些吸血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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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塞爾學院那邊剛才傳來了消息。」
楚子航語氣平穩，繼續匯報著前線的動態。
「昂熱校長已經醒了。」
「他正式宣布退休，把學院的最高管理權暫時交給了守夜人。」
愷撒聽到這個消息，嘴角扯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這老傢伙倒是會挑時候享清福。」
「他跟龍族死磕了一百多年，也是時候放下那把折刀了。」
愷撒轉過身，將杯子裡剩下的威士忌一飲而盡。
「屬於他們的時代已經落幕了，接下來，該我們來立下新世界的規矩了。」
歐洲某座城市的廢棄噴泉廣場旁。
路明非把鍊金巨劍隨手插在龜裂的水泥地里，直接癱坐在路邊的木質長椅上。
他現在覺得自己連抬眼皮的力氣都沒了。
這幾天滿世界飛著鎮壓地脈暴走，連軸轉的強度簡直比連續通宵打一個月星際還要折騰人。
「師兄，這街區的怪物應該清理乾淨了吧？」
路明非大口喘著粗氣，轉頭看向坐在旁邊的芬格爾。
芬格爾正抱著一個不知道從哪個廢棄麵包店裡翻出來的三明治，啃得滿嘴流油。
「雷達上沒紅點了，你這至高君王終於可以下班了。」
芬格爾咽下嘴裡的食物，拍了拍手上的殘渣。
「不過話說回來，你現在這戰鬥力，切那些高階死侍簡直就跟切大白菜一樣輕鬆。」
「你少在這捧殺我，我不吃這一套。」
路明非白了他一眼，往後靠在椅背上。
「有這拍馬屁的功夫，不如去前面那條街給我弄瓶冰可樂過來。」
芬格爾立刻站起身，拍著胸脯打包票。
「這有什麼問題，師弟你現在就是咱們全人類的大救星！」
「別說冰可樂，你想喝八二年的拉菲師兄都去給你弄來！」
看著芬格爾一溜煙跑遠的背影，路明非無語地搖了搖頭。
他這輩子就沒見過這麼理直氣壯抱大腿的人。
不過打完這場爛仗，能像現在這樣坐在街邊吹吹風，確實挺舒坦的。
那些壓在他頭頂的龍王、黑王、還有那個總在夢裡推銷業務的小魔鬼，全都不在了。
他這算是徹底通關了。
路鳴澤那個小魔鬼把權柄交還給他之後，就化作星光徹底消失了。
雖然平時總覺得那傢伙陰魂不散，但真到了他消失的時候，路明非心裡反而覺得有點空落落的。
好在這份力量是實打實的，以後再遇到麻煩，他終於不用再喊那句倒霉的交易口號了。
路明非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距離長椅不遠處的廢棄噴泉廣場上。
蘇墨站在乾涸的水池邊，周身的紫金真氣已經完全收斂回丹田。
歐洲這邊的地脈暴走算是徹底被壓制住了，接下來只需要普通的混血種小隊來做收尾就行。
他轉過頭看向蹲在不遠處花壇邊的繪梨衣。
繪梨衣穿著那件米色針織外套，手裡拿著一根剛拆開的火腿腸，正小心翼翼地往前遞。
在花壇的灌木叢里，躲著一隻渾身髒兮兮的流浪橘貓。
橘貓聞到香味，試探著往前湊了兩步，一口咬住火腿腸的邊緣。
「它吃了！」
繪梨衣回過頭，深玫瑰色的眼眸里滿是高興的神采。
蘇墨走過去，在她身邊蹲下，伸手摸了摸她柔順的暗紅色長髮。
「這貓膽子還挺大，剛才那些怪物到處亂跑，它居然沒被嚇跑。」
蘇墨看著那隻狼吞虎咽的橘貓，語氣平淡。
「它很餓了，剛才一直在叫。」
繪梨衣把剩下的一截火腿腸也放在地上，伸手想要去摸橘貓的腦袋，又有些猶豫地停在半空。
她以前在源氏重工的時候，從來沒有接觸過這些小動物，怕自己掌握不好力氣弄傷了它。
蘇墨看出了她的心思，直接握住她的手腕，帶著她的手輕輕落在橘貓的腦袋上。
橘貓沒有躲，反而主動蹭了蹭她的手心，發出一陣呼嚕呼嚕的聲音。
繪梨衣眼睛一亮，嘴角的笑容怎麼也藏不住。
「師父，它好軟。」
「普通的貓都是這樣的。」
蘇墨站起身，順手把她也拉了起來。
「要是喜歡，回東京以後我們也可以養一隻。」
「真的可以嗎？」
繪梨衣仰起頭看著他，眼神裡帶著明顯的期待。
「當然可以。」
蘇墨幫她拍掉裙擺上沾著的一點灰塵。
「現在沒人能管你，想養什麼都行。」
繪梨衣用力點了點頭，很自然地挽住蘇墨的手臂。
她現在已經完全習慣了這種像普通人一樣的生活節奏。
「那我們什麼時候回東京？」
繪梨衣一邊跟著蘇墨往回走，一邊小聲問道。
「剛才芬格爾說飛機已經準備好了。」
蘇墨牽著她的手，邁步朝著停在街口的越洋專機走去。
「等楚子航他們過來匯合，我們就走。」
「回去以後，我想去電玩城打街霸。」
繪梨衣掰著手指頭數著接下來的計劃。
「還要去吃上次那家香草冰淇淋，還要買新的裙子。」
「好，都依你。」
蘇墨眼底浮現出一抹柔和。
「只要你乖乖跟在我身邊，想去哪都行。」
繪梨衣聽到這話，臉上綻放出燦爛的笑容。
她沒再說話，只是把蘇墨的手臂挽得更緊了一些。
十五分鐘後。
楚子航和夏彌從另一條街道走了過來。
夏彌手裡捧著一杯熱騰騰的奶茶，這是她剛從一家還沒完全塌掉的便利店裡翻出來的速溶奶茶沖的。
「累死姑奶奶了，這破爛攤子總算是收拾完了。」
夏彌吸了一大口奶茶，發出一聲滿足的嘆息。
芬里厄跟在姐姐身後，懷裡抱著一大包特大號的薯片，吃得咔咔作響。
「姐姐，我們要回家了嗎？」芬里厄憨憨地問。
「對，回北京吃烤鴨去，這次讓老闆請客。」夏彌伸手捏了捏弟弟的臉頰。
楚子航走在夏彌側面，手裡提著村雨，身上的外套雖然沾了不少灰塵，但精神狀態看起來很不錯。
他看著坐在長椅上喝可樂的路明非，微微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愷撒那邊也處理完了，正坐另一架專機回本部準備交接工作。」
楚子航走到蘇墨面前，簡單匯報了一下進度。
「嗯，回去了。」
蘇墨語氣平淡地下達了最後一條指令。
路明非一聽這話，立刻從長椅上彈了起來。
「終於能回家了！」
他把空可樂罐隨手扔進旁邊的垃圾桶里，大步朝著專機跑去。
「我都快忘記宿舍那張床長什麼樣了！」
芬格爾緊緊跟在後面，手裡還抱著一堆從便利店搜刮來的零食。
「師弟你跑慢點，給師兄留個好座位！」
夏彌看著兩人一前一後跑遠的背影，撇了撇嘴。
「這兩個傢伙，不管實力變多強，骨子裡還是那副廢柴樣。」
楚子航眼底閃過一絲笑意，沒有反駁。
「這樣挺好的。」
楚子航邁開步子，跟上前面的隊伍。
眾人陸續登上飛機，寬大的機艙門緩緩閉合。
蘇墨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外面逐漸亮起的城市霓虹燈。
這場綿延了上百年的戰爭，在這一刻算是徹底畫上了句號。
繪梨衣靠在他的肩膀上，已經閉上眼睛沉沉睡去，嘴角還帶著淺淺的笑意。
越洋專機在跑道上加速，隨後猛地拉起機頭，直衝雲霄。
舊時代的陰霾已經被徹底掃空，等待他們的是一個完全由他們自己做主的新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