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下的院落里,暖風吹拂著老樹新抽出的嫩芽。
夏彌手裡提著兩大捆冰鎮啤酒,大步跨過了木門檻。
「路明非,別在那愣著了,趕緊去屋裡搬幾張摺疊凳出來。」
夏彌熟絡地衝著院子中央招了招手,直接開始發號施令。
「憑什麼又是我干體力活啊?」
路明非把手裡的車鑰匙揣回兜里,忍不住小聲抗議。
「我剛在秋葉原跟繪梨衣大戰了十五個回合,現在兩隻胳膊還在發酸呢。」
「讓你搬個凳子哪來這麼多廢話,至高君王難道連兩張塑料椅子都拿不動麼?」
夏彌瞪了他一眼,把手裡的啤酒重重放在木走廊上。
路明非嘆了口氣,認命地朝著偏房的雜物間走去。
他這輩子算是在這幫學姐學長面前翻不了身了。
楚子航提著裝滿生鮮的特大號塑膠袋,走到蘇墨面前停下腳步。
「廚房在哪個方向?」楚子航開口詢問,語氣沉穩平緩。
「穿過走廊左轉就是,案板和刀具都在檯面上。」蘇墨伸手朝屋內指了指。
楚子航點了點頭,脫掉腳上的皮靴,規整地擺在玄關邊上。
他穿著棉襪走進屋裡,熟練地在掛鉤上取下一條深藍色的布圍裙套在身上。
芬里厄身上套著那件深綠色的恐龍衛衣,邁著小碎步跨過門檻。
他在走廊的木台階前盤腿坐下,兩隻手用力撕開了懷裡那袋大包裝的原味薯片。
「繪梨衣姐姐,給你吃一片。」
芬里厄抓出一把金黃的薄脆薯片,乖巧地遞了過去。
繪梨衣正端著一個洗乾淨的白瓷果盤走過來。
她伸出兩根手指捏走一片薯片,放進嘴裡咬出清脆的咔嚓聲。
「謝謝你,芬里厄。」
繪梨衣臉上掛著柔和的笑容,將果盤放在矮桌中央。
盤子裡整齊碼放著切好的蜜瓜和紅彤彤的草莓,水珠順著果皮緩緩滑落。
路明非左右手各拎著兩把摺疊木椅,搖搖晃晃地從迴廊那頭走出來。
他把椅子在老樹周圍圍成一圈,擦了把腦門上的細汗。
「這院子裡的空氣確實比卡塞爾舒服多了。」
路明非拉開一張椅子坐下,整個人往後靠了靠。
「卡塞爾那地方天天瀰漫著火藥味和阿卡杜拉所長的臭氧味,待久了折壽。」
夏彌從塑膠袋裡掏出一個摺疊式的鐵皮燒烤架,隨手扔在院子中央的青石板上。
「少在那抱怨學院了,你現在可是學生會主席,誰敢扣你的學分。」
夏彌一邊說著,一邊麻利地將無煙炭塊倒進鐵架底部。
「楚子航,火生不起來,過來幫個忙。」夏彌扯著嗓子衝著廚房的方向喊道。
「等一下,肉還沒切完。」
廚房裡傳來篤篤篤的切菜聲,節奏勻稱,沒有一絲遲滯。
蘇墨走上前,並指在炭盆上方輕輕一抹,先天真氣裹挾著微風掠過。
底層的引火炭塊無聲地泛起暗紅色的微光,白色的輕煙裊裊升起。
夏彌拍了拍手上的炭灰,嘿嘿一笑。
「還是蘇老闆的手段方便,省得我拿打火機折騰半天。」
幾分鐘後,楚子航端著三個巨大的不鏽鋼托盤從廚房裡走了出來。
托盤裡擺得滿滿當當,厚切的新鮮牛裡脊、改好花刀的帶皮五花肉,還有切成長條的杏鮑菇。
每一塊肉的厚薄幾乎完全一致,切口平整利落。
「楚師兄,你這刀工真打算去考特級廚師證書啊?」
路明非伸長脖子看了一眼,嘖嘖稱奇。
「熟能生巧而已,北京那家店後廚需要標準的配料規格。」
楚子航將托盤放在小木架上,拿出一把金屬長夾,神色專注地將五花肉平鋪在燒烤網上。
滋啦——
油脂落入炭火之中,升騰起濃郁的焦香氣味。
夏彌利索地用起子撬開了四罐冰啤酒,又給繪梨衣倒了一杯冰鎮橙汁。
「來,先碰一個,慶祝本姑娘成功在北京安家落戶!」
夏彌舉起易拉罐,暗金色的眼眸里滿是靈動的笑意。
幾個金屬罐子在空中輕輕撞在一起,發出清脆的響聲。
繪梨衣捧著玻璃杯小口喝著橙汁,深玫瑰色的眼眸彎成了好看的月牙狀。
路明非仰頭灌了一大口冰啤酒,發出一聲舒暢的嘆息。
「哈——痛快!這才叫人過的日子啊。」
他抓起一串烤好的牛肉塞進嘴裡,嚼得滿嘴流油。
「楚師兄,你們那家烤鴨店生意到底怎麼樣,別剛開業就被城管給端了。」
「證件都很齊全,諾瑪協助辦理的合規手續。」
楚子航認真地回答,手裡用小剪刀將烤脆的五花肉剪成均勻的小塊。
「上周五晚上翻台了四次,客流量很穩定,只是後廚人手有些緊張。」
「那可不,本老闆娘天天在前台算帳算到手抽筋。」
夏彌嚼著烤蘑菇,含糊不清地接話。
「芬里厄天天在後院幫忙給鴨子拔毛,一隻鴨子換一包大薯片,效率比脫毛機還高。」
芬里厄聽到自己的名字,抬起頭憨厚地笑了起來。
「鴨子好吃,烤出來皮很脆。」芬里厄認真地補充了一句。
眾人都忍不住笑了起來,院子裡的氣氛格外輕鬆融洽。
蘇墨坐在走廊邊緣,端著啤酒罐,安靜地看著眼前這一幕。
楚子航將一整盤烤好的嫩牛肉推到了繪梨衣面前,順手遞過去一小碟特調的日式甜醬油。
「嘗嘗看,肉質很新鮮。」楚子航放緩了語氣。
「謝謝楚師兄。」
繪梨衣拿起木筷子,夾起一塊肉蘸了醬料,小心翼翼地放進嘴裡。
「很好吃,比在源氏重工吃的那些烤肉都要香。」
繪梨衣咽下嘴裡的食物,轉頭看向蘇墨。
「師父,你也嘗嘗這個五花肉,邊角很脆。」
她夾起一塊金黃微焦的五花肉,直接遞到了蘇墨唇邊。
蘇墨順從地張嘴吃下,微焦的肉香與油脂在舌尖瀰漫開來。
「火候掌握得確實不錯。」蘇墨客觀地評價道。
路明非看著對面兩人的互動,咬著筷子搖了搖頭。
「得,吃烤肉還得順便吃狗糧,我今天就不該來東京。」
路明非抓起一罐啤酒跟蘇墨碰了碰。
「老大,愷撒前兩天在羅馬給我發了封郵件,你猜他說了什麼?」
「他去監督孤兒院打地基了?」蘇墨抿了口酒。
「何止啊,他竟然自己開著推土機在工地上推碎磚頭,還被諾諾拍下來發在守夜人論壇上。」
路明非拍著大腿樂不可支。
「以前天天穿白西裝喝香檳的加圖索大少爺,現在成了包工頭,這畫面太有戲劇性了。」
「那挺好的,至少比他父親以前幹的事情乾淨得多。」
楚子航給烤架上的洋蔥翻了個面,語氣平穩。
夕陽的最後一點餘暉漸漸落入地平線之下,院落里的掛燈散發出柔和的暖黃光線。
鐵架上的炭火漸漸微弱,只剩下暗紅色的微光在晚風中輕輕明滅。
大家聊著菜市場的青菜價格,聊著新上映的超級英雄電影,誰也沒有提起那個在極北冰原上死去的龐然大物。
仿佛那些流血與搏殺的日子,從未在這個世界上存在過一般。
一個小時後,桌面上的食材被徹底清空。
路明非癱倒在竹椅上,揉著圓滾滾的肚子,連一根手指頭都不想動彈。
「吃得太撐了,今晚我得在客房裡睡到自然醒。」路明非打了個飽嗝。
楚子航已經利索地將燒烤架刷洗乾淨,立在牆角控干水分。
夏彌把空啤酒罐踩扁裝進垃圾袋裡,拍了拍手。
「行了,時間不早了,我們得回新宿那邊的酒店了。」
夏彌拉了拉脖子上的圍巾,轉頭看向楚子航。
「明天早上還得去築地市場考察海鮮批發的門路呢。」
芬里厄把剩下的半包薯片塞進懷裡,乖乖站起身跟在姐姐後面。
蘇墨和繪梨衣並肩走到木門前,送他們出了院子。
「明天不用起太早,有事隨時電話聯絡。」蘇墨對著楚子航說道。
「嗯,你們也早點休息。」
楚子航微微點頭致意,帶著夏彌和芬里厄順著青石板街道慢慢遠去。
昏黃的路燈把他們的影子拉得長長的,空氣中透著初夏前夕的微涼。
木門在身後輕輕合上,將外面的街道重新隔開。
路明非已經搖搖晃晃地鑽進了偏房的客房,裡面很快傳來了平穩的呼嚕聲。
院落里再次安靜了下來,只有屋檐下的玻璃風鈴在晚風中發出輕微的脆響。
女孩仰著小臉,深玫瑰色的眼眸里倒映著頭頂老樹的枝椏。
「吃飽了嗎?」蘇墨溫聲問道。
「嗯,吃得很飽。」繪梨衣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腹部,嘴角彎起一個好看的弧度。
蘇墨牽起她柔軟微涼的手掌。
「那要不要去外面的街上散散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