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東京的街道被兩側昏黃的路燈點亮。
初夏的晚風順著長街吹拂過來,帶著一絲微涼的濕潤感。
老樹上最後幾片花瓣被風捲起,在空氣中打著旋兒,緩緩飄落在平整的青石板路上。
蘇墨牽著繪梨衣的手,不緊不慢地走在安靜的街道上。
兩人都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享受著這難得的獨處時光。
路燈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偶爾重疊在一起。
繪梨衣穿著那件米色的針織外套,腳步輕快。
她低著頭,像個小孩子一樣,小心翼翼地踩著地磚的接縫,時不時還故意踩一下蘇墨的影子。
每踩中一次,她就會抬起頭,衝著蘇墨露出一個狡黠的笑容。
蘇墨任由她牽著自己的手來回晃蕩,神色十分溫和。
街邊有一家二十四小時營業的便利店,門口的自動販賣機發出微弱的嗡鳴聲。
「要不要喝點什麼?」蘇墨隨口問了一句。
「想喝橘子汽水。」
繪梨衣立刻給出了答案,聲音清脆悅耳。
蘇墨走到販賣機前,投下硬幣,買了兩罐冰鎮的橘子汽水。
他拉開其中一罐的拉環,遞給身邊的女孩。
繪梨衣雙手接過來,仰起頭喝了一小口,滿足地眯起了眼睛。
「好喝。」
「你現在一天吃的東西,比以前在源氏重工一個星期吃的都多。」蘇墨看著她的樣子,笑著調侃。
「因為以前吃的東西都沒有味道。」
繪梨衣抱著汽水罐,認真地解釋。
「以前每天只能吃那些藥片,還有不好吃的營養餐,還要每天抽血。」
「現在有烤肉,有冰淇淋,還有橘子汽水。」
她轉過頭,看著長街盡頭的燈火。
「夏彌姐姐和芬里厄都很好玩,路明非打遊戲很笨,楚師兄烤的肉很好吃。」
她掰著手指頭,認真地盤點著今天的收穫。
「院子裡很熱鬧,我喜歡這種熱鬧。」
蘇墨喝了一口手裡的汽水,氣泡在口腔里炸開,帶著一股甜膩的橘子味。
「以後他們放假了,隨時都可以過來蹭飯。」
蘇墨牽起她空著的那隻手,繼續往前走。
「你如果想他們了,我們也可以坐飛機去北京找他們玩,去吃楚子航店裡的烤鴨。」
繪梨衣聽到這話,用力點了點頭。
晚風拂過她的發梢,將幾縷暗紅色的長髮吹在白皙的臉頰上。
街道兩旁的店鋪大多已經打烊,只有零星幾個剛下班的上班族行色匆匆地路過。
偶爾有一兩輛汽車從遠處的幹道上駛過,發出輕微的胎噪。
兩人又往前走了一段路。
繪梨衣突然停下了腳步。
她轉過身,面對著蘇墨。
蘇墨也跟著停了下來,安靜地看著她。
女孩深玫瑰色的眼睛在路燈下顯得格外明亮,裡面乾乾淨淨,沒有任何雜質。
她沒有像以前那樣拿出畫本,也沒有用手指在蘇墨的手心寫字。
她就這麼直直地看著蘇墨的眼睛,神情變得前所未有的認真。
「師父。」
繪梨衣開口叫了一聲。
「怎麼了?」蘇墨語氣平緩。
「以後每一天都要在一起。」
女孩清脆的聲音落在安靜的長街上,咬字非常清晰。
沒有任何猶豫,也沒有任何掩飾。
她把那份被囚禁了十幾年、才剛剛破土而出的所有依戀與期盼,全部裝進了這句話里。
她不需要什麼拯救世界的宏大敘事,也不需要什麼轟轟烈烈的海誓山盟。
她只想要每天都能在那個有老樹的院子裡醒來,每天都能牽著這隻手走在街上。
蘇墨看著她乾乾淨淨的眼睛。
那些在冰原上撕裂龍骨的暴戾,那些跨越重洋的算計與廝殺,在這句話面前毫無意義。
他沒有說任何多餘的廢話。
蘇墨握緊了女孩微涼的手掌,沉穩有力地點了點頭。
「好。」
一個字,擲地有聲。
繪梨衣聽到這個字,眼角的弧度瞬間彎了下來。
她臉上的認真被燦爛的笑容取代,露出兩顆可愛的小虎牙。
她隨手把喝了一半的汽水罐放在路邊的石台上,直接張開雙臂撲進了蘇墨的懷裡。
她把臉埋在蘇墨的風衣前襟上,雙手緊緊環住他的腰。
蘇墨順勢伸手攬住她的後背,輕輕拍了兩下。
微涼的晚風中,一切都顯得那麼安穩。
……
地球的另一端,卡塞爾學院。
夕陽的餘暉透過彩色玻璃窗,將校長室的地板染成一片血紅色。
寬大的紅木辦公桌後,昂熱靜靜地坐在那張高背皮椅上。
他身上的鍊金毒素已經完全褪去,西裝依舊筆挺,花白的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那股支撐了他一百多年的凌厲殺氣,此刻已經完全消散。
昂熱手裡拿著一份厚厚的文件,逐字逐句地翻看著。
副校長守夜人坐在對面的真皮沙發上,手裡拎著一個還剩半瓶的威士忌酒瓶。
「看了一下午了,還沒看夠?」
守夜人仰頭灌了一大口烈酒,打了個酒嗝。
「那些年輕人把活幹得那麼漂亮,你這個老傢伙也該徹底服老了。」
昂熱沒有理會老友的調侃。
他翻到了文件的最後一頁。
報告書最後一頁的結論上,用加粗的黑色字體印著一行字。
全球所有的異常能量源已完全平息。
昂熱看著這行字,沉默了很久。
這簡短的一句話,背後是一場綿延了上千年的殘酷戰爭的終結。
加圖索家族覆滅,黑王隕落,那些壓在人類頭頂的陰霾被徹底掃空。
昂熱緩緩合上文件,將它扔在桌面上。
他伸出修長的手指,摸了摸放在手邊的那把折刀。
刀柄上的花紋已經被磨得有些平滑,刀刃上還殘留著洗不掉的暗紅色血跡。
「結束了。」
昂熱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他轉過頭看向窗外那輪正在緩緩下沉的夕陽,目光變得前所未有的平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