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馬的陽光毫無遮擋地傾瀉在坑窪不平的巨大廢墟上。
空氣里飄散著未散盡的塵土氣味和刺鼻的柴油味。
愷撒穿著一身灰色的粗布工裝服，站在高處平整出來的一塊混凝土地基上。
他金色的長髮隨意地用一根皮筋扎在腦後，髮絲間沾滿了灰白色的水泥粉末。
曾經那個總是穿著一塵不染的白西裝、端著水晶香檳杯的加圖索大少爺，此刻完全變成了一個在工地上幹活的普通建築工人。
「吊機再往左邊偏一點，注意石碑的底座對齊。」
愷撒手裡拿著一個擴音對講機，語氣沉穩地指揮著下方的操作員。
「放！穩住！」
轟隆一聲悶響，那塊刻著「羅馬兒童福利院」的巨大漢白玉石碑穩穩地落入了預定基槽中。
周圍的工人們發出一陣歡呼，紛紛摘下安全帽擦汗。
一名戴著黃色安全帽的工頭跑上土坡，站在愷撒身邊，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水。
「愷撒少爺，主體石碑已經落座了，接下來的地基澆築馬上就能開始。」
工頭翻開手裡的工程圖紙，逐項匯報進度。
「按照您的吩咐，所有的建築材料都選了最高環保標準，絕對不會有任何有害物質殘留。」
「叫我愷撒就行，或者直接叫包工頭。」
愷撒放下對講機，拍了拍手上的灰塵。
「遊樂設施那邊的橡膠地墊再加厚兩層，防護網必須要用最結實的尼龍材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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愷撒指著遠處剛剛清理出來的一片空地。
「那邊準備建圖書室和食堂，承重牆的鋼筋密度要嚴格按照防震級別來做，絕不能偷工減料。」
「明白，我們保證讓每一個住進來的孩子都能安全玩耍。」
工頭連連點頭，在圖紙上認真地做著標記。
「這裡原本是加圖索家族最核心的地下實驗室。」
愷撒看著那塊潔白的石碑，眼神十分平靜。
「他們在這裡毀掉了無數孩子的未來，造出了那些不人不鬼的怪物。」
「現在，就用家族剩下的所有錢，把這裡變成庇護這些孩子的家。」
愷撒的聲音里透著一絲釋然。
「這才是這片土地該有的用處。」
愷撒交代完剩下的施工細節，擺了擺手讓工頭去忙。
他轉身走到一旁稍微乾淨些的斷牆邊，直接坐在了粗糙的紅磚上。
一陣輕快的腳步聲從斜坡下方傳來。
諾諾穿著簡單的牛仔褲和白T恤，手裡提著兩瓶冰鎮礦泉水，輕盈地跳過地上的廢鋼筋。
她走到愷撒身邊，把其中一瓶帶著水珠的礦泉水貼在愷撒沾滿灰塵的臉頰上。
「我們的監工大人辛苦了。」
諾諾眼角彎起一個好看的弧度。
愷撒接過礦泉水，擰開瓶蓋喝了一大口，冰涼的水流順著喉嚨灌下去，瞬間驅散了暑氣。
「你昨天不是還在跟進工程隊的財務報表嗎？」
愷撒看著她，抬手抹掉她鼻尖上蹭到的一點灰塵。
「今天怎麼有空跑到工地上來了？」
「報表全都核對完了，那些遣散費和建材款一分錢都沒算錯。」
諾諾挨著他坐了下來，擰開自己手裡的水瓶。
「我過來看看加圖索家的大少爺，有沒有被這漫天的灰塵給嗆得哭鼻子。」
「加圖索家已經沒了。」
愷撒靠在斷牆上，語氣十分輕鬆。
「家族在全球的資產已經全部拋售，資金全捐進了戰後重建帳戶。」
愷撒伸了個懶腰，骨節發出咔咔的響聲。
「我現在是個徹底的窮光蛋，名下除了波托菲諾那套小房子，就只剩下這片正在施工的孤兒院了。」
「窮光蛋也挺好。」諾諾喝了口水。
「至少以後不用再看那些老頭子虛偽的臉色，也不用再參加那些無聊透頂的晚宴了。」
諾諾看著工地上忙碌的挖掘機，輕輕嘆了口氣。
「沒有了那些沉重的規矩，你反而活得更自在了。」
愷撒看著諾諾白皙的側臉，伸手從洗得發白的工裝褲口袋裡摸出一個沒有任何標識的深色小絲絨盒子。
他打開盒子，裡面靜靜地躺著兩枚普通的素圈銀戒指。
沒有大克拉的南非真鑽，沒有繁複的家族花紋雕刻，只是兩圈打磨得很光滑的銀質指環。
「本來想給你準備一場世紀婚禮。」
愷撒看著那兩枚素圈戒指，聲音低沉平緩。
「我想過要在佛羅倫斯的教堂里舖滿紅玫瑰，要請全世界的媒體來見證。」
他抬起頭，直視著諾諾的眼睛。
「但現在，這些都沒了。」
愷撒拿出其中一枚較小的銀戒指，捏在指尖。
「沒有盛大的婚禮了，也沒有家族的見證，連這枚戒指都買不起鑽石了。」
他看著諾諾，眼底滿是認真。
「你會不會覺得委屈？」
諾諾看著他手裡那枚樸素的銀戒指，嘴角扯起一抹笑意。
「鑽石那種亮晶晶的石頭，我早就看膩了。」
她直接伸出自己的左手，修長纖細的手指停在愷撒面前。
「那些虛榮的東西，還不如你現在親手建起來的這座孤兒院順眼。」
諾諾的聲音乾脆利落。
「這樣挺好，我原本就討厭麻煩。」
愷撒看著她伸過來的手，嘴角也跟著上揚。
他握住諾諾的手，將那枚沒有鑽石的素圈銀戒指，輕輕套在了她的無名指上。
銀色的指環貼合著白皙的皮膚，尺寸剛剛好。
諾諾收回手，對著陽光看了看手上的戒指，滿意地點了點頭。
隨後，她從盒子裡拿出那枚大一號的銀戒指，拉過愷撒那隻沾著泥土和繭子的手。
她沒有任何猶豫，直接把戒指推到了他的無名指底端。
兩人十指相扣，兩枚素圈戒指在羅馬的陽光下閃著平淡卻真實的光澤。
不需要海誓山盟，也不需要什麼驚天動地的宣言。
在這個充滿柴油味和機器轟鳴聲的廢墟工地上，他們洗盡了鉛華，定下了彼此的餘生。
……
地球的另一端，日本。
海風夾雜著淡淡的咸腥味，不斷吹拂著黑色的海岸礁石。
一波又一波的海浪拍打在石頭上，發出嘩啦嘩啦的碎裂聲，濺起大片雪白的泡沫。
源稚生和源稚女兩兄弟穿著簡單的休閒裝，並排坐在最外側的一塊平坦礁石上。
兩人手裡各自握著一根黑色的海釣魚竿，魚線遠遠地拋入起伏的海浪中。
兩人中間放著一個藍色的塑料水桶。
他們在這裡坐了整整一個下午，水桶里連一條最小的雜魚都沒有。
「哥哥，你這魚餌是不是掛錯了？」
源稚女收起魚竿檢查了一下空空如也的魚鉤，轉頭看向身邊的源稚生。
「我查過資料，這種水流速度和溫度，用活蝦打窩是最容易上魚的。」
源稚生沒有動，眼睛依然盯著海面上起伏的浮標。
「釣魚需要的是耐心，不是頻繁地換餌料。」
他語氣平靜，整個人透著一種徹底放鬆下來的慵懶。
「黑道那邊的事情處理得怎麼樣了？」源稚生隨口問了一句。
「猛鬼眾的殘部已經全部打散收編了。」
源稚女重新掛上活蝦，把魚線遠遠地拋了出去。
「那些灰色產業關停後，我讓他們去接手了東京都的幾個物流園和安保公司，現在大家都是按時打卡上班的合法公民了。」
「源氏重工的大樓也重新裝修了一遍，裡面的實驗室全拆了，現在變成了正經的跨國貿易辦公樓。」
「那就好。」源稚生點了點頭。
「只要大家都能安穩地活著，不用再整天過刀口舔血的日子就行。」
「如果繪梨衣知道我們現在天天在海邊釣魚，她肯定會吵著要跟過來湊熱鬧。」
源稚女輕笑了一聲，眼底滿是柔和。
「她現在天天跟著蘇墨在外面閒逛，哪有時間想起來我們兩個哥哥。」
源稚生提起妹妹，也跟著笑了起來。
「她從小就被關在那個房間裡，現在終於能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就讓她好好玩吧。」
海浪再次重重地拍打在礁石上。
源稚女看著一望無際的平靜海面，收斂了笑意。
「哥哥。」
源稚女輕聲開口，聲音被海風吹散。
「你說，老爹他現在在下面，會不會覺得我們兩個太清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