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浪不斷拍打著黑色的礁石,濺起大片白色的水花。
源稚女的聲音很快就被海風吹散了。
源稚生握著手裡的黑色海釣魚竿,視線看著起伏的海面。
他抬起手壓了一下帽檐,擋住略微刺眼的陽光,隨後打了一個長長的哈欠。
「老爹如果知道我們現在每天只需要坐在這裡曬太陽,只會覺得慶幸。」
源稚生收回視線,轉頭看著身邊的弟弟。
「他自己都不知道在哪裡瀟灑。」
源稚女聽著哥哥的話,低下頭看著兩人中間那個藍色的塑料水桶。
水桶里只有淺淺的一層海水。
他們在海風裡吹了整整一個下午,連一條最小的雜魚都沒有釣上來。
源稚女轉動線軸,把長長的魚線收了回來。
魚鉤上什麼都沒有,連原本掛在上面的那隻活蝦都不見蹤影了。
「我們在海邊坐了三個小時,蝦被吃光了,魚卻一條都沒看到。」
源稚女把魚竿放在旁邊的石頭上,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
「我查過這裡的洋流和季節資料,現在這個水溫,近海根本就沒有魚群活動。」
源稚女直接指出了事實。
源稚生依然盯著自己那個一動不動的紅色浮標。
「釣魚需要極大的耐心,心急上不了魚。」
源稚生給出了自己的解釋。
源稚女忍不住笑出了聲。
「哥哥,你這大家長退休之後,真的成了一個每天按時喝茶的閒人。」
「家族的事情已經全部交接給夜叉和烏鴉他們去管了。」
源稚生往後靠了靠,換了一個更加舒服的坐姿。
「那些見不得光的產業關停後,剩下的合法生意按規矩辦事就行,不需要我每天坐在辦公室里下達命令。」
源稚生看著海面,語氣十分放鬆。
「櫻昨天還給我發郵件抱怨,說幾個老頭子為了明年的財務預算在會議室里吵了一整天。」
「你怎麼回的?」
源稚女轉過頭,有些好奇地詢問。
「我說我已經不干殺手了,也不摻和家族的管理,讓他們自己投票表決。」
源稚生點了點頭,表示自己確實是這麼做的。
「以後沒有大家長,也沒有猛鬼眾的龍王,我們只要把自己的日子過好就行了。」
「昨天去超市買菜,我還遇到了幾個以前猛鬼眾的下屬。」
源稚女曲起雙腿,雙手抱住膝蓋,把下巴擱在膝蓋上。
海風將他的長髮吹得有些散亂。
「他們現在在物流公司上班,每天穿著工作服搬貨,看起來比以前精神多了。」
「不拿武器,晚上睡覺也能安穩一些。」
源稚生給出了一句評價。
陽光灑在兩人的身上,帶來一陣暖意。
兩人都沒有再說話。
周圍只有海浪不斷拍打礁石的嘩啦聲,以及遠處偶爾傳來的海鷗鳴叫。
過了一會兒,源稚女重新開了口。
「老爹以前一個人推著那輛破舊的拉麵車在深夜的街頭煮麵,是不是也常常看著街景發呆?」
源稚女的聲音很輕。
他轉過頭,看著寬闊的平靜海面。
「他其實很孤獨。」
源稚女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底湧起的那一絲酸楚。
「那時候我們不知道他就是父親,不過話說回來,他煮麵的手藝還是很好的。」
「他煮的豚骨拉麵里,總是會多加兩片叉燒。」
「可惜我連他煮的面都沒有真正嘗過幾次。」
源稚生聽著弟弟的話,握著魚竿的手微微收緊。
他把手裡的魚竿插在礁石的縫隙里,站起身走到源稚女身邊。
源稚生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弟弟的肩膀。
源稚女抬起頭,迎上哥哥那雙平靜而溫和的眼睛。
「別多想。」
源稚生的聲音沉穩有力。
「他這輩子最大的遺憾就是沒能早點認回我們,沒能盡到一個父親的責任。」
源稚生看著遠處的地平線,語氣十分認真。
源稚女聽著哥哥的話,愣神了片刻,他眼底那抹殘留的傷感慢慢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真正的釋然。
他轉過頭,看著源稚生,嘴角扯起一個輕鬆的弧度。
「你說得對。」
源稚女也跟著笑了起來。
「他要是現在看到我們坐了一個下午連一條魚都釣不到,肯定會跳出來嘲笑我們笨。」
「下次換個海域,帶上聲納探測器再來。」
源稚生表情認真地做出了決定。
「真想吃魚的話,我們回去的路上順便去一趟海鮮市場,直接買兩條就行了。」
源稚生給出了一個非常實際的辦法。
源稚女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塵。
「走吧,回家做飯。」
兩人互相看了一眼,笑了起來。
那些背負了十幾年的仇恨、瘋狂和執念,在這一刻徹底散去了。
陽光照在他們身上,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疊在粗糙的黑色礁石上。
視線跨越很遠的距離,來到位於中國南方的一座小城。
這座城市的生活節奏很慢,街巷裡透著一股普通的市井味道。
一條偏僻的巷子深處,有一處帶著寬敞院子的老式民居。
初夏的陽光透過院子裡的葡萄藤,在青石板地上灑下大片光斑。
芬里厄穿著那件深綠色的恐龍連帽衛衣,正蹲在院子角落的台階下。
他懷裡抱著一袋超大包裝的原味薯片,兩隻手緊緊抓著包裝袋的邊緣。
在他的周圍,七八隻渾身帶著泥土的流浪小狗正繞著他不斷走動。
這些小狗不停地搖著尾巴,衝著他手裡的薯片發出急促的叫聲。
有一隻膽子大的小白狗,直接立起後腿,兩隻前爪扒在芬里厄的膝蓋上。
小白狗拼命伸長脖子,去夠那個散發著香氣的塑膠袋。
「別搶,大家都有份。」
芬里厄開心地笑了起來,露出兩顆潔白的小虎牙。
他從袋子裡抓出一大把金黃的薯片,用手捏成小碎塊。
芬里厄小心翼翼地把碎薯片放在面前乾淨的石板上。
小狗們立刻擠在一起,搶食著地上的食物。
院子裡響起一片雜亂的咀嚼聲。
芬里厄看著它們吃得開心,自己也拿出一片完整的薯片塞進嘴裡,嚼出清脆的聲響。
他伸出寬大的手掌,在小白狗的腦袋上輕輕揉了兩下。
「你們多吃一點,吃飽了就不會挨餓了。」
芬里厄表情認真地對著這群流浪狗說話。
他專心給小狗餵食,連衣服下擺沾上了小狗爪子上的泥巴都沒有察覺。
「等姐姐心情好了,讓她給你們買肉吃,姐姐現在有很多錢。」
芬里厄小聲地向小狗們許諾。
就在這時,正屋的木質門帘被人一把掀開。
「芬里厄!你又在院子裡幹什麼好事!」
夏彌穿著簡單的居家服,大步跨出門檻。
她低頭看了一眼原本乾淨平整的青石板地。
地面上此刻印滿了一個個灰撲撲的泥巴腳印,角落裡還散落著薯片的碎屑和油漬。
夏彌拿著一把掃把站在台階上,看著滿院子搶食的小狗,氣得直跳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