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剩下的這些,都是當時看不上眼的零碎。
徐婉把那幾箱水和一些方便麵摞在走廊地上,表情不太好看。
「就這些?」
方雅琪皺著眉走過來,看了看那堆東西,「怎麼就這麼點?」
「十八層之前都搜過了呀,」
「好的東西咱們之前不就拿上去了嘛,然後——」
她沒說下去,但所有人都知道然後什麼。
然後她們一頓紅酒牛排鵝肝全造了。
「對啊,現在就剩這些了,」唐詩在旁邊嘟囔,「我翻了四戶,連個巧克力渣都沒見著。」
「壓縮餅乾……又是壓縮餅乾,我根本不想吃這種東西。」
「有吃的就不錯了你還挑?」
「我不是挑,我就是想換個口味……」
眾人唉聲嘆氣地站在那堆為數不多的物資前面,有人蹲下來翻來翻去,像是在奢望底下還能翻出點什麼驚喜。
顧嵐站在人群最後面,抱著胳膊靠在牆邊,看著這幫人一個個愁眉苦臉的樣子,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自食其果。
當初嫌陸遠礙事把人趕走,還整了什麼燭光晚餐。
現在發現該有的東西都沒了,怨誰?
方雅琪站在走廊中間,看著那堆寒酸的物資,氣得跺了一下腳。
但她跺完之後,目光不自覺地飄向了走廊深處那扇緊閉的防盜門。
那扇門後面,陸遠和秋媛已經進去快半小時了。
他們找到了什麼?
她腦子裡飛快地想像著那間公寓裡的畫面——寬敞的客廳、完整的櫥櫃、堆滿乾貨的架子。
肯定有好多好東西,比她們搜出來的這些破方便麵強一百倍的東西。
不行。
方雅琪心裡那個念頭越來越清晰。
她們不能就這麼空手回去,那扇門裡有物資,陸遠能開鎖——那就讓他給她們也開一個。
「姐妹們!」
方雅琪提高了聲音,轉身面對所有人,「我們不能只有這點東西!十八層還有那麼多鎖著的門,陸遠不是會開鎖嗎?」
「讓他給我們開!」
這話像一道閃電打在了人群中。
原本還在唉聲嘆氣的幾個人瞬間抬起頭來,眼睛亮了一截。
「對啊!他會開鎖!」
「讓他給我們開!」
「大家都是大廈里的人,我們還是業主,他一個保安給我們開鎖不是天經地義的嗎?」
「就是!他本來就是給我們服務的,現在跑出去單幹了就不認帳了?哪有這種道理!」
「走走走!去等陸遠出來!」
一群女人立刻來了精神,嘩啦啦地朝著那扇防盜門涌了過去。
顧嵐看著她們這副樣子,輕輕搖了搖頭。
她知道,這群女人肯定要自討苦吃了。
陸遠雖然平時話不多,但做事有章法。
這種人,不是你堵在門口說兩句「你是保安你該幹這個」就能拿捏的。
而且他現在手裡開鎖的有這種本事,在這棟樓里,他就是最不缺物資的那個人。
他憑什麼要把自己的優勢分給一群把他趕走的人?
顧嵐已經在準備等著看好戲了。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走廊里那幫女人堵在防盜門前面,嘰嘰喳喳地討論著待會兒怎麼開口,有人說「態度好一點畢竟求人辦事」,有人說「求什麼求他本來就是我們花錢養的」,吵得正熱鬧的時候,門鎖咔噠一聲響了。
門開了。
陸遠和秋媛一前一後從裡面走出來。
陸遠背著鼓鼓囊囊的軍用背包,側兜里插滿了東西,手裡還拎著一個手提袋,袋口撐得滿滿的,各種包裝盒的邊角從外面露出來。
秋媛跟在旁邊,背包也塞得鼓鼓的,手裡抱著兩盒沒拆封的自熱火鍋,臉上還帶著剛吃飽喝足的饜足感。
最關鍵的是——
門一開,一股濃郁的自熱火鍋香味就飄了出來。
麻辣味的、腊味煲仔飯味的,混著午餐肉和堅果的香氣,在走廊里漫開,像一隻無形的手直接抓住了所有人的胃。
全女團隊那群人本來就沒怎麼吃飽,這一下午翻箱子搬東西,體力消耗了不少,早就餓了。
這時候聞到這股味道,飢餓感像潮水一樣湧上來,幾個人同時咽了咽口水。
徐婉盯著秋媛懷裡那兩盒自熱火鍋,眼睛都看直了。
方雅琪也聞到了。
她的喉結動了一下,但面上沒表現出來,只是臉色更冷了幾分,下巴抬得更高了。
陸遠掃了一眼門口堵著的這群人,毫不客氣:
「幹什麼?讓開。」
方雅琪往前邁了一步,直接擋在了他面前。
她仰著頭,用一種「我在跟你說話」的姿態盯著陸遠,語氣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陸遠,幫我們開隔壁公寓的門。」
陸遠看著她,愣了一秒。
然後他笑了。
不是客氣的笑,是被逗樂了的那種笑,眼睛裡帶著「你在逗我吧」的神情。
「為什麼我要幫你們?」
「我有這個業務麼?」
陸遠問。
話音剛落,人群里立刻有人接話:
「你是我們大廈的保安!我們每年交那麼多物業費,你就有義務幫我們!」
「沒錯!」
徐婉立刻跟上,雙手叉腰,站在方雅琪旁邊,語氣理直氣壯,
「你都是我們花錢養的,開個門怎麼了?這不是你應該幹的事?」
「就是!你自己想想,你以前在這兒上班的時候,哪個月不是拿工資的?我們交物業費養著你,現在讓你開個鎖還推三阻四?」
「幾個門而已,你幫我們開了又不會少塊肉!」
「而且你本來就會,順手的事,幹嘛這么小氣?」
「大家都是同一棟樓里的,你怎麼這麼自私?」
七嘴八舌,一句接一句。
那些女人像重新找回了底氣一樣,胸脯挺得高高的,下巴翹得老高,仿佛自己真的占據了道德制高點。
物業費、保安、服務、義務——這些舊時代的詞從她們嘴裡蹦出來的時候,帶著一種理直氣壯的荒誕感。
她們站在末世第七天的走廊里,站在黑霧瀰漫的十八層,腳邊堆著幾瓶礦泉水和幾包壓縮餅乾,卻依然能說出「我們花錢養你」這種話來。
好像那串舊時代的標籤還貼在每個人腦門上,好像陸遠還是那個穿著制服站在小區門口點頭哈腰的保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