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呢……有我的口水。」
「希望你們不要嫌棄。」
說完他轉身就走,頭也沒回。
秋媛跟在他後面,兩人一前一後拐進了樓梯間,腳步聲漸漸遠了。
走廊里安靜得只剩下呼吸聲,和徐婉捂著臉壓抑的抽泣。
方雅琪站在原地,臉上青一陣白一陣的,指甲掐進掌心裡掐出了好幾個白印。
火鍋湯料——沾滿口水的火鍋底料——讓她們拿回去泡餅乾吃。
這種話,擺明了就是羞辱。
她一個頂流大明星,哪受到過這種羞辱。
還是一個保安的羞辱!
陸遠,真是太可惡了!
方雅琪攥著拳頭,胸口起伏了好幾下。
她還想說點什麼,但卻說不出口,只能眼睜睜的看著秋媛和陸遠離開。
他們走後。
那扇防盜門還開著,火鍋的香味還在走廊里飄著,像一雙無形的手拽著每個人的胃往前走。
方雅琪深吸一口氣,轉過身對著眾人說:「……回去了。」
話音剛落,秦依忽然開口了。
她聲音不大,帶著一點試探:
「雅琪姐……還有點時間,我們要不……進去看看?」
方雅琪轉過頭看她,眼神很冷。
「為什麼?」
秦依被她那眼神盯得往後縮了縮脖子,但話已經說出去了,只好硬著頭皮往下說:
「就是……裡面萬一還有啥遺漏的吃的呢……我們進去瞅一眼就走,不耽誤事兒……」
方雅琪冷冷地看著她:「看什麼?看陸遠吃剩的東西?你想吃陸遠的口水?」
這話說得挺狠。
秦依被噎了一下,張了張嘴想反駁,但確實被說中了要害。
她又確實——挺想進去看看的。
剛才那火鍋香味飄出來的時候,她肚子就不爭氣地叫了好幾回。
一天沒怎麼吃東西,就啃了半塊壓縮餅乾,餓得前胸貼後背。
現在那扇門開著,裡面飄著肉香,她腦子裡不停翻湧著「萬一還有剩下的呢」這個念頭。
方雅琪見她不說話了,以為這事就過去了。
但她掃了一圈其他人之後發現——
所有人都在咽口水。
唐詩蹲在地上假裝繫鞋帶,但從那個角度正好能看到她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林沐雪抱著胳膊站著,但目光一直往那扇門裡瞟。
徐婉捂著臉,可她那眼眶紅著,視線卻也在門縫裡進進出出。
那扇門裡飄出來的氣味太有侵略性了。
火鍋底料的麻辣、午餐肉的咸香、堅果烘烤後的油脂氣息,混在一起鑽進每個人的鼻子裡,配合上餓了半天的胃,那種抓心撓肝的感覺根本壓不住。
方雅琪看著這一圈人,知道她們的意思。
最後她閉了一下眼,像在做某種巨大的妥協:
「……進去吧,快點出來。」
話音一落,剛才還假裝不在意的眾人立刻動了。
秦依第一個衝進了門,後面的人一個接一個跟上去,嘩啦啦湧進了那間公寓裡,速度比剛才找物資的時候快了不知多少倍。
公寓裡比她們想像的還要狼藉。
茶几上擺著三個已經打開的自熱火鍋盒子,裡面的麵餅和菜全吃完了,只剩下紅油湯底和幾片蔥花飄著。
旁邊堆著幾個空的罐頭盒,午餐肉的標籤還貼在上面,裡面乾乾淨淨的,連邊角的油都被刮過了。
堅果罐敞著口,裡面只剩幾顆碎渣。
巧克力包裝紙扔了一地。
空氣里全是吃食的氣味,暖融融的,混著一點碳水化合物的甜香。
站在這片殘局面前,她們一個個都說不出話來。
腦子裡只有同一個畫面在反覆播放——剛才她們在外面拼命翻那些早就被搜刮過一遍的破屋子、灰頭土臉地搬壓縮餅乾的時候。
陸遠和秋媛就坐在這間屋子裡,吹著火鍋的熱氣,撬著罐頭蓋,吃得滿嘴流油。
她們在外面啃乾巴巴的壓縮餅乾。
他們在裡面吃自熱火鍋配著各種罐頭!
憑什麼啊?
陸遠能享受也就算了。
秋媛憑什麼?
就憑她願意送?
眾女心裡酸得發苦,她們盯著茶几上那些空盒子,忽然覺得挨了一巴掌的臉頰都沒那麼疼了,胃裡的飢餓感才是最難受的。
「看看還有什麼……」
秦依低聲說了一句,然後蹲下來開始翻茶几底下。
其他人也跟著動作起來,像一群餓了很久的小動物在殘留的食物殘渣里翻找著。
有人把堅果罐底那幾顆碎渣倒進手裡吃了,有人撿起包裝紙上沾著的一點巧克力碎,舔了舔指頭。
「地上有塊牛肉粒!」
唐詩喊了一聲。
幾個人循聲看去,果然在沙發腿旁邊看到一粒掉落的牛肉乾。
唐詩蹲下去撿起來,用手擦了擦上面沾的一點灰,塞進了嘴裡嚼著。
一個身價不菲的白富美,撿地上掉的牛肉粒吃。
旁邊的人看著這一幕,心酸歸心酸,但沒人笑話她——因為誰都沒那個底氣笑話誰。
茶几上那幾盒剩著紅油湯的自熱火鍋沒人動。
上面確實還飄著幾片蔥花和零星一點點碎肉末,但所有人都默契地繞著走。
口水!
陸遠說過的。
雖然餓得慌,但還沒餓到那個份上。
大家連看都刻意不多看一眼,像是多看兩眼就會動搖一樣。
只有顧嵐不一樣。
她走到茶几前面,蹲下身,把那些自熱火鍋的盒子一個一個端起來,小心地把蓋子重新蓋上,然後用報紙一裹,收進自己帶來的塑膠袋裡。
唐詩看見了,皺起眉頭:
「顧嵐,你幹什麼?真要吃陸遠的口水?」
顧嵐抬頭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她繼續把那幾盒收好,用報紙裹緊了,然後站起來,把塑膠袋系好口子,拎在手裡。
唐詩翻了個白眼。
顧嵐沒有理會。
她知道這東西在關鍵時候能救命。
別人嫌棄,她不嫌棄。
活著,比矯情重要。
「收拾完了就走吧。」
方雅琪站在門口,一刻都不想在這兒多待。
那股氣味太折磨人了,即便是她,也想在裡面找點東西吃。
眾人稀稀拉拉地出了門,手裡拎著撿來的零零碎碎,和來時空手大搖大擺的樣子形成了鮮明對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