節奏很快。
陸遠的筷子頓在半空中，手已經下意識地摸向靠在沙發邊上的消防斧。
秋媛也放下了碗，從角落抄起那根棒球棒，屏住呼吸。
兩人對視一眼，都沒出聲。
屋裡安靜了兩三秒。
第二輪敲門聲又響了。
然後一道聲音從門縫裡傳進來，又細又軟，帶著一點喘：
「秋媛姐……陸遠哥哥……是我……蘇沐沐……」
蘇沐沐。
陸遠腦子裡立刻浮現出一張臉——甜美的、笑起來眼睛彎彎的、說話聲音軟得像含著糖。
他記得蘇沐沐，當初從一樓往上撤的時候，她崴了腳差點摔倒，他回手拽了她一把。
那姑娘站住之後抬頭沖他說了一句「謝謝哥哥」，又甜又軟，眼睛彎成兩道月牙。
後來每次他搬東西路過她身邊，她都會小聲說一句「謝謝哥哥」「哥哥辛苦了」，聲音不大，但聽著特別舒服。
那時候陸遠就在心裡記過她一筆。
印象深不光是因為她嘴甜，還因為她的身份——據說家裡做醫療器械生意的，規模不小，她出行都是埃爾法接送，標準的千金大小姐。
末日前她那張臉在校花評比里拿過名次，小紅薯上粉絲不少，是個自帶光環的天之嬌女。
以前這種天之嬌女，陸遠也是只敢遠觀的。
但現在，在這個末世當中，不管以前有多少光環，現在只是個普通的漂亮女孩。
不過陸遠記得很清楚，當初方雅琪提議舉手投票的時候，蘇沐沐沒有舉手。
她安安靜靜地蹲在角落裡，沒舉，也沒說話，就那麼沉默著。
就憑這一點，陸遠對她的印象就比其他人好得多。
陸遠看了一眼秋媛。
秋媛斟酌了一下，壓低聲音說：
「沐沐人挺好的，她不像方雅琪徐婉那些人……而且她是醫生，魔都大學醫學系的。」
陸遠點了點頭。
這也是比較缺的職業。
他走到門口，透過貓眼往外看——走廊黑霧很濃，但貓眼視野里能看見一個窈窕倩影站在門外。
齊耳短髮，米白色外套，手裡攥著一個帆布袋，正抬手理了一下耳邊的碎發。
臉上沒什麼淚痕，有些發抖。
陸遠退回來，朝秋媛點了點頭。
秋媛上前幾步：「沐沐，是你嗎？一個人來的？」
「嗯，」
門外聲音甜甜的，「我一個人偷偷跑出來的，她們都沒發現，我走的時候還幫她們把門帶上了呢。」
秋媛又問了幾個關鍵問題，只有她和蘇沐沐知道的問題。
蘇沐沐一一答了，每個問題都答得又快又准，甚至主動補了一些細節。
確認無誤後，陸遠把鋼條和鎖芯一道道打開，拉開了門。
蘇沐沐快步走了進來。
她確實很漂亮。
哪怕是素顏，哪怕是穿著這麼一身普通的外套，她的顏值依然能打得很。
之前在那幫女人里她太安靜了，總是縮在角落，存在感被徐婉唐詩那幫鬧騰的人蓋得嚴嚴實實。
但現在出現在陸遠面前，那張臉漂亮得讓人挪不開眼。
而且她俏臉上一直帶著甜美的笑意，看起來讓人感覺非常治癒。
「秋媛姐，陸遠哥哥，謝謝你們收留我。」
秋媛讓她坐下，順手把碗筷往旁邊收了收，問了一句：
「你怎麼過來的？路上沒遇到什麼事吧？」
蘇沐沐把帆布袋放好，坐直了，語氣軟軟的：
「今天早上我就想辦法溜出來了，那邊實在待不下去了。」
「她們……真的不行。」
「比陸遠哥哥差遠了。」
說到最後一句話的時候，她抬起眼看了陸遠一眼，那雙彎彎的眸子裡帶著一點亮晶晶的崇拜，像是迷路的小孩終於找到了大人。
陸遠對上她那個眼神，沒說什麼，但嘴角微微動了動。
這姑娘長得甜，說話也甜，情緒價值給得恰到好處——不多不少，剛好讓人聽著舒坦。
秋媛在旁邊剛要接話，忽然皺了皺眉：「今天早上？現在都幾點了？」
陸遠看了一眼手機：「馬上十一點了。」
「十一點？」蘇沐沐自己也愣了一下，瞪大了眼睛，「我明明六點就出來的……」
六點出門，十一點才到。整整四個小時。
從201到陸遠的避難所，走路不過三分鐘的距離。
就算黑霧再濃、走得再慢，撐死了十分鐘。
蘇沐沐卻在走廊里走了四個小時。
陸遠放下手機：「你路上什麼情況？詳細說說。」
蘇沐沐回憶了一下，臉上的甜笑慢慢收斂了，露出了幾分後怕的神情：
「我早上出門之後，就往這邊走。」
「但是越走霧越濃，走著走著我就不知道自己走到哪了，感覺也有些迷迷糊糊的。」
「走廊好像變得特別長，我怎麼走都走不到頭……後來我遇到一個老太太，她說她是樓下上來的，我問她知不知你的住處，她給我指了方向，我順著她指的路走，走著走著就到門口了。」
「老太太？」陸遠追問，「長什麼樣？穿什麼衣服？」
蘇沐沐歪頭想了想：「穿著……好像是一件灰色的衣服，頭髮花白的，臉上很多皺紋……說話很慢，但我能聽清。」
她說完之後自己也覺得不太對勁，聲音低了一點，
「現在想想……樓下上來的，黑霧那麼濃，她怎麼一個人走的……我當時沒想那麼多，只顧著找路了。」
陸遠和秋媛對視了一眼。
黑霧裡有讓人迷失的能力，他們之前就隱約有猜測，但沒驗證過。
蘇沐沐這一趟算是實打實地確認了——
那種灰黑色的霧氣，不止是遮住視線，還能讓人迷失，如果不是那個老太太的話，蘇沐沐估計要徹底迷失在黑霧當中了。
至於那個老太太……是人還是別的什麼東西？
如果是怪物，為什麼沒有攻擊蘇沐沐，反而給她指了路？
陸遠又問了幾句細節，蘇沐沐能答的都答了，但她也只是迷迷糊糊的，說不清更多的東西了。
問到最後，她就是一臉茫然地搖頭，剩下的全是一句「不太記得了」。
這時候，蘇沐沐的肚子非常應景地響了一聲。